一阵荒芜的冷风吹过,带来心头一片寂静。
和尚就这么站在那座旧烂的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着那与一旁相比惨不忍睹的场景,感受着麻木的心脏缓慢地流出一股酸涩难堪的脓液。
为什么?
云少微,你究竟什么意思呢?
如果真的对他有感情,为何不给他立个牌位?
为何就连他的坟墓都如此地敷衍草率,甚至……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墓碑,带下一片尘土,仿佛在告诉他,自他死后再也没有人来看过他。
从来没有来看过他?
为何对他愈发冷淡?为何心里要想着别人?
和尚的呼吸不禁开始错乱开来,他不甘心地皱了皱眉。
可如果当真对他没有半分真心,又为何要找人来稳固他的魂魄?又为何说要让自己陪伴在他身边?
为何要同他成亲?又为何能够一直一推半就地与他做这么多亲密的事?
……
方宥的眼神逐渐晦暗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刺痛蔓延至掌心。
云少微……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夕阳落日的余晖轻飘飘地洒在坟前蹲着的俊美和尚身上,将他那抹身影拉得很长,拉得落寞起来。
直到余晖逐渐消散,天空慢慢黯淡下去,方宥才动了动发麻的身子准备离去。
可就在他即将离开之时,余光中闪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云少微。
方宥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看着对方走向他的坟墓。
然后……看也不看地经过了他的坟,走向了不远处一处崭新的坟墓。
到了这里了,也不愿意祭拜他,同他说说话吗?
方宥下意识向前一步,他的眼神很好,看见了那块坟墓,发现……那竟然是黑皮青年的坟。
只见云少微把带来的酒和菜一一摆在对方的坟前,甚至还烧香祭拜了一番。
许是压抑的太久了,方宥的心思开始不禁黑暗扭曲起来。
他开始吃起自己的醋。
为什么就连一个只陪伴了你几个月的伙计都能获得如此待遇,而我什么都没有?
你当真在意过我吗?
而就在他思绪疯狂发散、胡思乱想之时,插完香的云少微突然转身回头,极其精准地看向了他的位置。
“你为何在这?”
方宥在对视上云少微那双冷漠的眼神时,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先行消散了。
他面无表情的主动朝云少微走去,那双漆黑淡漠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冷光。
“我心里有一道疑惑想要请教云施主。”他的脚步停在离云少微不过两步之处,“我见云施主为自己那死去的丈夫做了这么多事,还不惜花费良多钱财在月溪镇建满了你丈夫的牌位供人祭拜。”
余晖彻底散尽,最后一抹余光折射在了和尚的眼眸之中,将眸色染淡,照得极为通透。
“可为何这里明明有一块现成的坟墓却始终无人问津?”
云少微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浅淡如琉璃,看着和尚时,里面没有半丝温度。
“佛有没有同你说过,不要多管闲事?”
云少微踩着余晖的尽头转身离开,从和尚身边擦身而过之时,冷冷说道:
“你做好你的事就好,该有的报酬我一分不会少你的。”
话音刚落,方宥的身体一僵,没有转头看着那抹背影离去。
他盯着墨色的天,看到空中飞出了一只白鸟,离弦之箭般划破沉闷的天。
*
一只雪白飞鸟在余晖中划过,沾染上橙红色的光,翩然掠过长空,只留一抹轻影,便融于漫天霞光之间。
“家主、二当家,紫菱墓洞传出消息了,玄影派的人说不日即将开启。”
成遥抓着自己的衣领扇了扇,想要把浑身的酸醋味扇走,闻言吃惊地问:“紫菱墓洞的钥匙不是早就被他们偷走了吗?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进去过?还敢放出消息来?!”
云少微闻言也抬起眼眸看了过去。
而通报消息的下属不敢对上云少微的目光,连忙弯着腰道:“这个消息确确实实是从玄影派传出的,属下已经确认多遍,消息无误,只是不知他们是没有能力打开紫菱墓洞还是想要借此在江湖上引起一大风波。”
云少微的头轻轻歪了下,墨发随之晃动了番:“他竟敢放出消息来,那肯定就是想引得江湖各大门派前往紫菱墓洞……可那紫菱墓洞里全是奇珍异宝,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大家平分,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事,想必后头必当还有计谋。”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云少微的眼眸垂落下来,看着那杯褐色的茶水。
紫菱墓洞里危险莫测,万一在里面着了玄影派的计,那么对这个门派都是损失惨重。但是那里头的稀世珍宝都太过诱人了,想必大多数的门派都会不顾危险前来。
“那便见招拆招吧,派人先盯紧玄影派的一切动向,如果他们有什么动作随时汇报给我。”
成遥托着下巴,露出不解的神情:“家主你说他们这是想干什么啊?当初争夺紫菱墓洞钥匙的时候,他们牺牲这么多才从你与青羽家主手中夺走,拥有这番机遇,要是他们将里面所有宝物吞为己有……那门派实力很有可能都能对我们造成威胁。”
云少微接上他的话:“可现如今,他们借着紫菱墓洞来设局,万一出了差错岂不是人财两空?”
成遥点头:“是啊,要是我的话,无论花费多大代价我都得一人把这紫菱墓洞解开吞进肚子里,剩下的我宁愿炸了也不会分享出来的。”
云少微轻笑了一声:“因为对你来说紫菱墓洞的东西最为重要,而玄影派之所为……许是因为他想要借着紫菱墓洞来谋取他更为想要的东西。”
说完云少微微扬着头将手里的茶水尽数喝去,然后起身走向窗边,看着对面的酒楼。
余晖退去,只留最后一丝微光反射在他淡漠的瞳孔里。
“但是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云少微垂眸看向酒楼底下还在运送菜的伙计,淡淡说道:“这次,我会让他永远消失在我面前。”
吩咐好接下来门派的一切事务,黑衣人便领着云少微的命令闪身回去了。
而成遥也接着下去管理酒楼。
人走茶凉,云少微依旧站在窗口看着对方酒楼下面运送菜的人。
他这几日都在观察着对面,他直觉谢禾澜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恶心他而真的建了一个酒楼来这里……他竟然现在敢放出紫菱墓洞的消息,又怎么会有闲情来月溪镇骚扰他呢?
云少微环抱着手臂淡漠地看着底下还在运输菜的人,按理说这群伙计应该都是固定的,毕竟他们这辆马车就从始至终都是那一辆。
看着那群长着无比普通的面孔,仿佛下一秒丢在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了般……只可惜云少微的记忆力好得惊人。
他只一眼就瞬间认出,这次的人换了两个,虽然相貌极其相似,但是搬货物的习惯完全不同,在空闲聊天的时候甚至还在用着余光打探四周。
于是云少微在对方往上看他这处的前一秒,关上窗户下了楼,紧接着跟上了这只送菜的队伍。
他刻意控制好距离,不急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不远处。
直到天色彻底灰暗下来,他跟着这只队伍进了巷子中,朝着陆府的方向走去。
谢禾澜又是怎么跟陆萧吟扯上关系的?他究竟想干什么?
借着夜幕的黑暗,云少微再度拉近距离。
马上就到陆府了,他倒是想看看这伙人究竟送的什么东西,想要干什么。
而就在这时,从巷子中突然窜出了一道黑影直直撞向了云少微!
云少微眸光一闪,反应极为迅速地偏身避开了袭来的黑影,擦身而过时他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