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
林晚星的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前方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背影猛地顿住。
顾言深转过身。
走廊尽头的光线从侧面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领带也松了些——那是刚才在礼堂被记者围堵时留下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藏着深沉情绪的眼睛,此刻却像被擦亮的黑曜石,清晰地映出林晚星奔跑而来的身影。
沈确识趣地后退两步,让出空间。
林晚星停下脚步,距离顾言深还有三米远。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木料的味道,走廊尽头传来礼堂那边逐渐远去的嘈杂声。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的回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谁都没有先开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林晚星看见顾言深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紧张——那种掌控一切的人突然面对不确定时的紧张。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
林晚星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她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密阴影,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微微的起伏。她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再移回眼睛,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
不是委屈的眼泪。
是那种堵在胸口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眼泪。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走廊陈旧的水磨石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圆点。林晚星没有擦,她只是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对不起……”
顾言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昨天的话……我不是真心的。”林晚星用力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些,却让哽咽更加明显,“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自己真的只会拖累你,怕你因为我失去一切,怕到最后你会发现……我不值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我怕你后悔。”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顾言深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动作快得林晚星甚至没反应过来。她只感到一股力量将她往前带,然后整个人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坚实的胸膛。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她脑后,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怀中。
太用力了。
林晚星几乎喘不过气,脸颊贴在他西装外套上,能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能听见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比她的心跳还要快。他的呼吸喷洒在她发顶,带着滚烫的温度。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顾言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承受了这么多。”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那些谣言,那些攻击,那些让你半夜睡不着觉的恐惧……都是因为我。因为我选择了你,却没有给你足够的底气。”
林晚星在他怀里摇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西装外套。
“不,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顾言深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明明可以早点公开,可以早点把那些垃圾清理干净,可以早点让你知道——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
他稍微松开一点,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林晚星抬起泪眼,看见他的眼眶也红了。
这个总是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男孩,此刻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痛楚和懊悔。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晚星,看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听好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要守护的人。不是因为你需要我,而是因为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笑容,需要你的温暖,需要你在我算计一切的时候提醒我,这世上还有纯粹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又滚动了一次。
“所以,别再推开我了,好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那个在礼堂里对着上千人宣战、面对闪光灯毫不退缩的顾氏继承人,此刻却用近乎卑微的语气,请求一个女孩不要离开他。
林晚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用力点头,一下,两下,三下,像要把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甩掉。
“好。”她的声音还是哽咽的,但已经不再颤抖,“我们一起面对。”
顾言深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如释重负,带着失而复得,带着某种终于落地的踏实感。然后,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次的动作温柔了许多,却依然紧得不容挣脱。他把脸埋在她颈侧,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那是阳光晒过的、干净的味道。
林晚星也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远处的嘈杂声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慢旋转。空气里还有刚才混乱留下的痕迹——一种紧张过后的松弛感,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夏晴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眶也有些湿润。沈确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晚星不知道他们在走廊里抱了多久,可能只有一分钟,也可能有五分钟。她只知道,在这个拥抱里,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我不配”,都像冰雪一样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那种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人会站在你身边的踏实感。
顾言深终于松开了她。
但他没有完全放开,而是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打球留下的痕迹。林晚星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像一种无声的承诺。
“走吧。”顾言深说,“我们先离开这里,记者可能还在外面。”
林晚星点点头。
他们正要转身,沈确的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沈确迅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接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脸色越来越凝重。
顾言深停下脚步,看着他。
林晚星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握紧了顾言深的手,能感受到他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沈确挂断电话,快步走到顾言深面前。他看了一眼林晚星,犹豫了一秒,但还是开口了:“深哥,出事了。”
“说。”
“顾言澈那边有动作了。”沈确的声音很沉,“他联合了几家小报和网络营销号,把您今天演讲的内容断章取义,剪辑成了几个短视频。现在网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