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要让他的母亲失望了,这世上还真有一个女子豁出了性命去爱他,保护他,看重他。
苏砚白万般得意,心底舒畅,嘲讽的语气也添了些意气风发。
“你说没有便不会有吗?老天爷竟然这么听你的话?可是为什么张太监却不那么听你的话?他想毒死陛下拥立八皇子你知道吗?这种事,他不会告诉你的对吧。”
“让我猜猜你今日为何生气?因为张太监说我栽赃冤枉他,才让他受了二十仗?”
“你生气,究竟是因为心疼张太监被打得屁股开花呢?还是因为我即将娶华瑶,让张太监在傅将军面前抬不起头而愧疚?”
苏砚白一句接一句的指责敲打在徐箬竹的心上,让她陷入了恍惚。
眼前之人,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也是她仇人的儿子。
她一生的痛苦是苏敏峰造成的,苏敏峰死后,她的痛苦并未结束,承载她恨意的只能是与苏敏峰容貌酷似的苏砚白,他身上流淌的血液有一半是那畜牲的。
可是苏砚白嘲讽的语气和她简直一模一样。他身上那股早就活腻烦了,对世间一切一切都充满厌倦的疲惫也与她如出一辙。
她清晰地看见了儿子藏在嘲讽语气中的委屈,身为母亲,她理应抱住委屈的儿子,给他带去一丝温暖的慰籍。
然而徐箬竹做不到,看到他那张酷似苏敏峰的脸,二十几年前,如疼爱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她的张家父母,惨死在苏敏峰刀下的那一幕幕画面在她眼前浮现。
恨意迷上心窍,她把苏砚白认错成苏敏峰,朝他扑了过去,恶狠狠地踢他,打他,咬他。
“苏敏峰,你这个畜牲,你不得好死!”
“苏敏峰,老天爷为什么还没把你劈死?”
“苏敏峰,我迟早要砍下你的头去拜祭张家爹娘,你给我等着。”
苏砚白从小就看着徐箬竹发疯,他已经对徐箬竹的怒骂声习以为常,她失魂落魄地殴打他的身体,喘着粗气辱骂他父亲,却不记得他父亲早就死了。
她这副可怜的模样叫人瞧了真觉得心酸。
苏砚白含笑地看着狠狠掐住自己脖子的母亲,二十五年前她努力想要堕了他,如今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她应该感到高兴。
可恨的张太监忽然出现,打断了苏砚白想要尽孝的愿望。
他抱住浑身哆嗦地徐箬竹,只对她轻声耳语几句,便让她变得安静。
她看向张太监的眼神,露出了苏砚白从未见过的亲昵,她像个孩子那般天真的笑了。
苏砚白光是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他说了什么,张太监已经砍下了他父亲的头颅,来祭拜他的父母。
对张太监和徐箬竹而言,他们的血海深仇已有了解脱,对苏砚白来说,他的仇恨却远未终结。
杀父之仇,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灭的,唯有活剐了张太监,他父亲的亡魂才能安息。
看着徐箬竹与张太监相互扶持着离开,苏砚白对花辞的思念,又往骨头里刻进去了几分。
想要见到花辞的念头在他心间发酵,想要拥抱花辞的渴望在他心底冲撞,想要亲吻花辞的欲念在他心底叫嚣,想把花辞嵌入他身体里的念头化作愤怒的狂龙,正疯狂地发出一声声嘶吼,一声声咆哮。
可他必须克制,他现在去见花辞,毫无胜算。
花辞最喜欢他神采奕奕,精神焕发的模样。苏砚白深吸一口气,但所有情绪压制,迅速沐浴,换了身花辞最爱的白色衣裳,将自己打扮成衣冠楚楚的模样才出门。
他甚至为了配合花辞那恶俗的癖好,还在手中拿了把风骚的折扇。
用容貌蛊惑一个女子,只为讨她欢心,这是从前的苏砚白十分唾弃的事。
可是现在,他为自己拥有这副俊俏的皮囊而感到骄傲。
花辞或许会因为他抛弃她的事,跟他生气,向他埋怨。
在宁城伪装身份,骗她三年多,最后不告而别,将她抛弃,此事他处处不占理。
苏砚白愿意被她骂几句。
并非苏砚白小看花辞,相处三年多时间里,花辞的心思比一张白纸还干净。往往在他这里受了委屈,骂他两句还不解气,便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的脸,试图用美色麻痹自己,让怒火渐渐平息下来。
花枝招展的苏砚白走到绸缎铺子时,看见一群人团团围住。
人群里传来花辞义愤填涌的声音。
苏砚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那善良勇敢的心肝肉,大概又在见义勇为了!
她还怀着身子呢,怎么就不知道先为自己考虑呢?万一那个不长眼的东西伤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