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三年多的时间过去,指责她有错的人,竟然是苏砚白。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着苏砚白,道:“谁都有资格指责我害死父母,只有你最没资格。心怀不轨的人,只有县太爷吗?你比他又高贵到哪里去了?从一开始,你便向我隐瞒身份。”
苏砚白见她脸颊绯红,双眸蕴染着斥责,神情羞愤交加。
他不知自己为何又说错了话,惹恼了她。
一种淡淡的厌倦感,涌上心头,他没有否认花辞的话,淡淡道:“没错,我是对你隐瞒了身份,可我从未对你隐瞒过我是个恶人。你知道我为何会在回家之前,先在衙门里洗个澡,换身衣裳?因为我浑身是血,因为我怕吓到你。宁城的锦衣卫衙门里,有一间地牢,牢里关着不能见光的囚犯。我每日要去地牢,对他们严刑逼供。有时不惜拿到那个我想要的结果,我也不惜屈打成招。你觉得向百户残忍,对吗?可他只是我麾下数百名百户中的其中一个!”
奇怪!
苏砚白的每个字,她都能听懂。
这些话,合在一起,她为什么就听不懂了?
花辞脑子里乱糟糟的,苏砚白身上的檀香味,仿佛变成血腥味,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鼻孔,黏附在她的五脏六腑中。
苏砚白略微干燥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想到那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曾经在剥皮后又抚摸过她的后背,花辞便觉得不寒而栗。
她望着他的脸,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吓得瑟缩了一下,用力推开他的手,还拿出帕子在自己脸上重重擦了几下,仿佛她脸上也被沾染了血腥似的。
苏砚白笑了笑,抓住她的双手,他的脸慢慢靠近。
低沉的声音分明带着浅浅的笑意,听起来却又冰凉刺骨:“若我一开始便向你坦白真实身份,没有配合你拜堂成亲,甚至告诉你周围的邻居,你只是我苏砚白的外室。这三年来,你还会过得如此开心吗?花辞,这便是你要的真实,你听了之后开心吗?”
听到这句话,花辞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伤心,为什么痛苦了。
她一直活在被爱的虚幻中。
可那是虚幻啊!
她从来都没有被爱过,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何谈失去?
苏砚白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似乎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一阵恶心涌上花辞的喉咙,让她忍不住干呕。
过了一阵,好不容易平息下来。
花辞怕激怒苏砚白,对他道:“对不起,侯爷,我不是故意的。也许是你的靴子踩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我闻着那个味道,就忍不住想吐。”
念在她腹中怀着他的孩子,苏砚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把花辞搂在怀里,一如过去哄她睡觉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刚才也不是故意的,我提起你父母之死,并非指责你,而是借着这个话题走进你心底。你父母一定非常爱你,才会允许你出来抛头露面地做生意。”
花辞声音哽咽,她今日已经哭了好多回,眼泪都哭干了,眼睛也哭痛了。
“你也知道,我并非父母的亲生孩子,我是他们在菜市买菜时捡来的。当时我奄奄一息,还生着病,他们花了很多钱,费了很多心血,才把我养活。”
“我爹爹,他担心我嫁去别家会受婆母姑嫂的气,一心要为我招赘。可又怕我性子软绵,被赘婿欺负,便教我看账、染布、画图、如何跟人谈生意。他常说,女子虽不能参加科举,经时济世,却也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出一番成就。”
花辞说着说着,想起来穿越之前的记忆,她喃喃道:“我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爹娘忙着生计,没有时间陪我,把我关在屋子里,让我看书习字,我那时觉得好孤独!”
穿越之前的花辞,虽然也被父母宠爱着,可父母忙着挣钱,忙着在工作中争抢地位,很少有时间陪她。
穿越之后,花家爹爹哪怕出门跟人谈生意,也把她抱在怀里。
花辞九岁了,还喜欢赖在爹爹腿上,靠在他怀里睡觉。
是娘说,女大避父,就算爹爹心里没有邪念,可别人看见了难免要说闲话,对花辞名声不好。花辞爹爹听了这话,怕女儿被人指指点点,从此以后果然不肯再抱花辞,只是会在心情激动的时候,摸摸她的头。
花辞从前也跟苏砚白谈过她的父母,苏砚白听着,不说话,却会轻轻拍着她的背。
花辞心里没有太多的恨意,她虽然已经知道苏砚白没有爱过她,却还是舍不得对他的那份依赖。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苏砚白,我真的好想我爹娘啊!”
苏砚白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别伤心,以后有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