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从前,花辞看到苏砚白身上挂着她做的香囊,只会觉得欣喜,这是他爱她的证据。
可是苏砚白今日破坏了她的婚礼,砍伤了她的夫婿,花辞哪里还敢幻想,他会爱她?
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他身为上位者的尊严,被出身微贱的她挑衅,他不服气,才要惩罚她,给她一个教训。
苏砚白带着她走到最后一个台阶,花辞听到了许多囚犯的声音。
有哭声,有求饶声,有发疯之后的呓语,每一道声音都饱含着痛苦和绝望。
苏砚白看着花辞,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的恐惧和抵触,问:“看,这就是坚持要来的地方,你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花辞愣了愣。
她不想住在这里,可是她都已经来了,不见一见谭术就走,她不甘心。
花辞低着头,不说话。
又走了一段路,苏砚白知道她怕脏,特意吩咐人在牢里铺上干稻草,让她走在干净的稻草上。
监狱的路上泥泞不堪,花辞分不清楚,聚集在地上的泥水究竟是从地面上流下来的雨水,还是牢房里这些犯人的排泄物。
她每往前一步地,都怀疑自己的鞋子进了水。
走了好长的一段路,苏砚白带着花辞停在一间牢房前。
推开黑漆漆的木门,苏砚白用坏心眼的语气对花辞道:“进去吧,今晚你便住在这里。”
花辞看了他一眼,攥紧荷包,勇敢地走进了那个房间。
谭术住的这间牢房,比别的牢房好一些,这里有一张简单的床,床尾还有恭桶。
他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血已经止住了,但他还虚弱地躺在床上。
看见花辞从外面走进来,谭术吓得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她怎么来了?她还来做什么?他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她又犟着要来看他,她就这么急着把他送去阎王殿吗?
谭术对花辞生了埋怨,可是他也看见了监狱的门外,站着的苏砚白。苏砚白冷冷地看着他,神情冷漠,仿佛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谭术想活,他还想活下去!哪怕不能再参加科举考试,哪怕他已经被砍断一条胳膊,他也想活下去。
“表妹,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术表哥,我已经是你的妻子,我理应来陪你。”
听到花辞这样说,谭术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可他知道,花辞是苏砚白看上的人,他这辈子注定无法拥有貌美的花辞。
能与花辞有过一场还未举行完毕的婚礼,已经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绮丽的梦。
谭术忍住想要将花辞拥抱入怀的念头,劝她:“回去吧,我不需要你陪。你在这里,吃不好也睡不好,反而会让我担心。再说了,我母亲还在外面,她瞎着眼睛,无人照料。花辞,就当是我求你,你快些离开吧!”
苏砚白见花辞还不肯走,还要留下来跟谭术叙旧,早就失去耐心的他冷冷提醒道:“你若是要当反贼家眷,便留下来和他生死与共。你若是跟我走,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家眷。我若是再听到你叫他相公,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剁碎了喂狗。”
谭术听到这话,吓得浑身瑟缩。
他见花辞还不肯走,连忙跪在地上,向她磕头:“表妹,快走吧,我求你了。”
花辞愣住,她无措地看着谭术,进退维谷,不知应该何去何从。
封闭的牢房里,发霉的墙壁冰冷,屋内油灯昏暗,花辞闻着霉味和油灯味,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疯狂呓语和痛哭哀嚎,迈不动脚。
牢房里恶臭,肮脏。
可是牢房外的世界,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
花辞不知道,她陷入了彷徨。
犹豫中,苏砚白抬脚离开了,他离开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花辞的心,她要跟着那个疯子走吗?
一只老鼠悄悄地从洞里钻出来,爬到花辞脚背上,吓得花辞尖叫。
苏砚白听到尖叫声,迅速转身,大步朝着花辞走来。
惊慌之中,花辞凭着求生的本能向苏砚白扑了过去。
哪怕发生了这么多事,哪怕她已经知道苏砚白掩藏在温柔面具下的魂魄比恶鬼还可怕,她也仍旧依赖他,对他还有信任。
花辞流着泪,为自己感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