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不容置喙,不容拒绝。
花辞如芒在背,战战兢兢地夹起糖醋肉,放进嘴里。
白米饭站着红色的糖醋汁,让她联想到谭术血肉模糊的伤口和骨头。因为怀孕,她一直吃不了猪肉,只觉得猪肉有股很浓的骚味。现在这股骚味在她嘴里散开,让她联想到了牢房里那只蹲在她绣鞋上的老鼠,那只老鼠身上的臭味似乎也跟这猪肉差不多。
花辞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涌,却因为苏砚白那盯梢似的目光,立刻捂住嘴,逼着自己吞下去,却把自己恶心得泪花冒出来。
苏砚白见她吃得如此辛苦,拿着痰盂走到她面前,烦躁地道:“吃不下就吐出来吧。”
得到他的许可,花辞不再强迫自己,而是痛快地吐了个干净。
晚上吃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直到她呕出酸水,胃里全部清空为止。
苏砚白放下痰盂,给她递茶水漱口,又拿出帕子给她擦嘴。
花辞虚弱地抬头,对脸色阴沉的苏砚白说:“对不起,耽误了这一桌好菜,不是菜不好吃,是我不好。”
经历了白天的事,在花辞眼里,苏砚白宛如一个怪物,他比向百户还要可怕。
她今晚什么都吃不下,苏砚白会不会因此而迁怒府上的厨子呢?
花辞不想牵连无辜的人。
她的嗓子受了酸水的刺激,有些微微沙哑。又因为憔悴,脸色苍白,苏砚白见她分明已经很不好受了,还在为别人考虑,心里的烦躁更加浓郁。
“随你吧,爱吃不吃。”
苏砚白明白,她现在恐惧他。她向来胆小,就连看他杀只鸡晚上都会做噩梦,今日亲眼见他砍下谈术的手,难免会受到惊吓。
可是,不让她长点记性,她由着性子胡来,又要嫁给别人怎么办?
他可以宠爱她,却不能没有底线。
只是她到底怀着身子,若是一直不吃东西,孩子还没生出来,自己就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若不是知道堕胎伤身,依着苏砚白的脾气,他今晚就要给她灌一碗堕胎药,免她再受怀孕之苦。
*
苏砚白夜里还有事要处理,花辞一个人回房间睡。
她已经接受自己不是苏砚白的妻子,也想到了苏砚白今后不会同她一起睡。
她也不想和苏砚白睡同一张床,她现在对他生出了抵触之心。
因为没有吃什么东西,花辞身体虚弱,迷迷糊糊间,又昏睡过去了。等苏砚白处理完事情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得很沉。
苏砚白以为她今日受到惊吓,会睡不着,谁知她却睡得如此安稳。
他心里滋味复杂,也不知是欣慰,还是失落。
失落于花辞竟然不像从前那样等他回来,自己先一个人睡了。
怕她夜里会做噩梦惊醒,苏砚白留了一盏灯,没有吹灭。
他脱了衣裳,换上寝衣,在她身旁躺下。
她平躺着,睡得很安稳,不再像饭桌上那般,对他充满防备。
她身姿纤细,怀孕只让她原本丰腴的地方更加丰腴,纤细的腰肢越发纤细。
苏砚白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想起大夫说她怀孕五个月了。算算日子,应该是在马车上那次怀上的。苏砚白不愿让她怀孕,每次行房,都会在沐浴时用推拿的手法,将她体内的东西逼出来。故而成亲三年多,花辞从未怀孕。
只有马车上那次,苏砚白太过忘情,乱了分寸。
苏砚白抚摸着她的肚子,抚摸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继而明目张胆地握住她的足。
他坐起来,捧着她雪白的足,在粉嫩的脚趾处轻轻吻了一下,那日在马车里的颠倒胡来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花辞正睡得迷迷糊糊,足尖传来一阵酥麻刺挠的痒,她被这奇怪的柔软触觉给惊醒了,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只见床边坐了个人,正捧着她的脚,像个变态狂一样在亲吻她的脚。
这不是从前的苏砚白能干出来的事!
花辞下意识地以为,房间里进了贼,一脚朝那人心口踹了过去。
她本就娇娇弱弱,又一整天没吃饭,这一脚踹过去,能有多大力气?
反而被对方的手掌桎梏。
“别动。”
听到熟悉的声音,花辞愣了愣,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才发现刚才那个“登徒子”,竟然是苏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