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旧做不到,越是逼着自己接纳,便越是心痛。
她心如死灰地给苏砚白办“葬礼”的回忆;在客栈二楼的窗户口看见苏砚白骑着马从楼下经过,知道自己被骗的那一幕;以及苏砚白打着伞护送华瑶朝她走来,他肩膀上被雨打湿的地方那么刺眼,刺得她眼睛酸痛。这些片段,反复在她脑海里浮现,痛苦仿佛在她记忆里扎了根似的,总要不断的提醒她,别忘记当时的心痛。
身下的床褥在她抓握之中有了褶皱,不再平整,怕苏砚白瞧出了什么,她用力将皱褶抚平。
可床褥上的皱褶能抚平,她心里的皱褶,能抚平吗?
花辞想着想着,还是觉得困倦,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她一觉睡到中午,苏砚白把她叫醒来,带她去用午膳。
苏砚白领着花辞往侯府的主厅走去,这条路不算长,穿过几道走廊就到了。
但是从书房通往主厅的这条路上,侍女和仆役都很多,他们远远看见苏砚白的身影,纷纷都停下来,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直视,等苏砚白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他们才敢继续往前走。
也因为这样,这些人只知道苏砚白身后跟着一位女子,却未看清楚花辞的长相。
走到正厅,花辞终于看见了侯府的管家娘子,也就是絮娘的母亲。
正厅的饭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色香味俱全。
这间房子布置得很雅,墙上挂着出自名家的山水画,花辞没有看清楚落款,但她是美术生,一眼就看出了那幅画的艺术价值。窗边还有多宝阁,里面放着各种玉石摆件和上等瓷器,房里熏着淡淡的檀香。
管家娘子对花辞恭恭敬敬,显然她已经从女儿那里,知道了花辞的身份。
她笑着对花辞说:“昨晚准备太匆忙,府里的厨子不知娘子喜好,多有怠慢。今日一早,絮娘去找了戚公子打听过后,安排厨子做了这些菜,娘子快入座尝尝?若有什么不足之处,娘子可得多指点我们。”
花辞听了管家娘子这话,也忍不住感慨,做苏砚白的管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苏砚白这个烦人精,也太难伺候了。
她吐又不是因为菜不好吃,昨晚那些菜,每一道味道都很好。
是他一直盯着她,害她心情紧张才吃不下饭!
为了不让管家娘子难做,花辞没有阻止她给自己布菜,并且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她夹来的每一道菜,这才客气地说:“我不习惯有人伺候,还是让我自己吃吧。”
管家娘子看向苏砚白,见他点点头,这才退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花辞明显松了口气。
“你在紧张什么?你只是我的丫鬟,在他们面前,你算半个主子。”
花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夹起一筷子苏砚白不爱吃的蒜泥茄子放在他碗里。
“作为一名合格的丫鬟,我不应该只顾自己吃得开心。我紧张是因为侯爷一直不吃饭,担心是我哪里伺候得不够周到。”
苏砚白看着碗里的蒜泥茄子,皱了皱眉,还是把它吃完了。
他用茶水漱口之后,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丫鬟,就应该自称奴婢,我啊我的,像什么样子?”
“奴婢知道了——”花辞说完之后,便觉得“奴婢”两个字似乎在追着她的舌头咬。
她放下筷子,认真跟他谈条件:“你一定要我自称奴婢,那我就不能跟你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侯府的奴婢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每餐吃了几口东西,有没有吐,侯爷你一个当主子的也不该过问。”
苏砚白难得好心,也没有逼迫她,只淡淡地道:“既然暂时改不了口,那我便多宽限你几日。除非几日之后,你自己想通了,不想当丫鬟了。”
花辞夹了一筷子凉拌三丝,只敢在心里跟他吵架唱反调:想通什么?不当丫鬟难道给你当小妾?做梦去吧。
想了想,不甘心,又准备按照刚才的法子如法炮制,夹一筷子葱爆干丝放他碗里。
谁知苏砚白却站了起来,平静地吩咐:“我已经吃好了,你吃完之后记得去摘一朵荷花放到我书房里来。”
花辞愣住,一时竟然无法理解苏砚白用心何在?
他是真的想要一朵荷花呢?还是故意找借口整她?早上她都看过了,那池塘里的荷花都结成了莲蓬,这季节她上哪儿去给他摘荷花?
苏砚白走出大厅,松了口气。
他和花辞口味不一致,她喜欢的菜都有葱姜蒜,他不爱吃。
苏砚白拔腿朝着于归吃饭的小厅走去。
于归正和苏砚白的几个亲信坐一桌吃饭,大家正讨论着苏砚白今日的不正常。
最后面走进去跟苏砚白汇报消息的那个人,正起劲儿地跟大家分享精彩劲爆的消息,为自己能吸引大家注意力,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而感到兴奋。
“你们没看到,侯爷就跟丢了魂似的,说几句话,便往耳房看一眼。他之前急着要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的账本,我费了老鼻子劲儿帮他找来,他却说等会儿再看!为什么他要等会儿再看?”
于归给杨虎递了个眼色,让他别说了。
杨虎没接受到这份暗示,见大家都低着头吃饭,仿佛不感兴趣的样子,反思自己是不是讲得不够精彩。
“因为他心里头都是耳房里那个人啊!你们都看到那位的容貌了吗?我就只听唐临川说过,她长得跟天上的仙女似的。哎,我还没见过那位仙女呢——”
于归救不了他,只能好心地站起来,问他身后那人:“正是吃饭的时节,侯爷怎么来了?”
杨虎一听便慌了神,瞬间脸色刷白。
苏砚白走过来,在杨虎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道:“怎么停下来了?你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