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在府上住了二十天,受絮娘照顾颇多。
絮娘素来稳重,同那出门去帮花辞买书的小厮说话时却脸颊绯红,容易害羞。
花辞打听过那小厮,他读过些书,没有父母,是个不错的赘婿人选。絮娘不打算嫁人,她准备招赘。
此时听到苏砚白要将那小厮打死,絮娘心里着急,却不敢替那小厮说情。
花辞走得太急,肚皮紧缩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急促:“他不过是出去帮我买了一本书,何苦要将人打死?苏砚白,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能不能别这么狠心!”
絮娘见花辞替自己说话,忙对她摇头,让她别再为自己说话。
苏砚白不愿在下人面前跟花辞起争执,望了一眼絮娘,让她先退下。
絮娘走后,苏砚白也没说话,准备先帮花辞梳头,花辞却不愿意被他碰头发,要先把话说清楚。
“我不许你杀了那个小厮,他并未做错事,何苦要受这无妄之灾!”
苏砚白冷笑一声:“为了他,你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他难道不该死?”
花辞无法接受他藐视人命,一股悲凉从心底涌出,她气不过,也说不过,抓住苏砚白的手,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苏砚白手腕隐隐作痛,却未挣扎反抗,耐心等她松口。
花辞咬得不重,她虽是为了泄愤,却也没有愤怒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她松开苏砚白,见他情绪始终平静,反衬得自己像个不讲理的泼妇。
花辞想到自己寄人篱下,连看本书的自由都没有,不禁悲从中来,哭道:“书是我让他去买的,要怪也该怪我。”
“你又是从何处得知这本书的?还不是他胡说八道,从旁蛊惑了你!我知道你心善,可你心软也要挑个好时机。”
絮娘在外面守着,不让人任何人靠近,却听见两人在里面越吵越凶,不禁担忧起来。
花辞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想杀人还找什么借口,反正我们这些人在你眼中不过是些小猫小狗,你心情不好便要将我们通通杀死!”
苏砚白听她把自己说得像是喜欢杀人的恶魔,数落他的语气和徐箬竹一模一样,心里也不由得生气,将她擒在怀里,朝着她的脸颊重重咬了一口。
花辞吃痛,鼻梁一酸,张开嘴哭了起来。
苏砚白听到哭声,醒悟过来,感叹自己被她影响得丧失理智,竟然做出如此幼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情绪,道:“你昨夜看的书是一本反书,你不知道吗?那是二皇子为了抹黑陛下,花重金收买有学之士编写的,他们借着那些鬼故事,暗讽陛下并非正统。”
“锦衣卫现在正在全城搜查这些反书,集中焚烧。今日这本书落在我的手里,你尚且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被别人从你这里搜到这本书,由此引来的后果你能承担得起吗?”
花辞纳闷,那分明只是一本普通的鬼故事,怎么会是反书?她忽然想到这本书是谭术推荐给她的,若是让苏砚白知道谭术与此事有关,恐怕谭术性命不保。
苏砚白见花辞出神,放缓语气,道:“既然不是那小厮蛊惑你买了那本书,那你快点告诉我,是谁将这本书的名字说给你的?”
苏砚白温柔抚摸花辞的脸颊,刚才他咬过的那处已经红肿起来,她白皙的脸有了瑕疵,而且是他留下的瑕疵。苏砚白心里升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些满足,有些得意,甚至觉得他和花辞之间走得更近了。
花辞摇摇头,低着头看着鞋尖,心虚道:“我不认得那个人,我是在茶馆里听人说书时,听坐在旁边的两个人提过这本书,一直想买来看,后来被事情耽搁了,没有看成。你最近不在府里,我闲着也是闲着,便想起了那本书……它真的是反书吗?那些故事写得好精彩,我还只看了两三回呢,倒是有些可惜了。”
苏砚白见她情绪平息下来,便开始慢慢同她算旧账。
“你昨晚要黑脸罗刹吃我的心,我可还记着呢。”
花辞捂着被他咬红的脸,微微带着怒气:“你不是已经咬回来了!”
苏砚白把手腕上的牙印露出来,道:“是你先动口。”
花辞气恼自己平日里总在他面前讨不了好,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扳回一局。
“你今日是一定要翻旧账吗?好啊,我们从哪里说起呢?从宁城说起吧,我先不说你浇死了我十几盆白头花的事了,也不说你了骗了我三年说你只是一名锦衣卫校尉,更不说你分明财大气粗、家财万贯,临走时却像打发叫花子似的只给了我三千两。”
花辞一口气说完这些,微微喘气看着苏砚白,道:“说这些旧事,显得我小里小气,格局不大!我还得再想想,该从哪里说起才好?”
苏砚白见她一脸狡黠,不甘示弱地模样,只觉得她处处可爱,昨天夜里积攒到今日的气,莫名其妙便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