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静悄悄的,那些原本盘踞的鬼面蛛不见了踪影,不知是去觅食了,还是去了别处。
萧荼他们没有过多停留,顺着鬼面蛛洞穴一路向最深处摸索。
在黑暗中跋涉了快十来分钟,耳边终于隐隐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可再往前走了没几步,一面冰冷坚硬的石壁便拦住了去路。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桑别枝突然指着洞穴一侧喊道:“这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一条不到五十公分宽的狭窄缝隙。
因为藏在侧面,从正面看根本难以察觉。
大家纷纷询问她是怎么发现的,桑别枝微微一笑:“有风。”
萧荼走到缝隙前站定,耳旁果然有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
他打量了一下这条缝隙,有些发愁地看向其他人。
这缝隙不过几尺宽,桑别枝个头一米七,自然不在话下。
自己虽然有一米八,但身材消瘦,勉强挤挤也能过去。
可剩下的季无咎和掮客都是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身材虽然匀称,想挤过去显然有些困难,更不用说个头魁梧的曲穷了。
萧荼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换张佳宁和个头瘦小的宁珂来?”
谁知季无咎和掮客却双双拒绝了,只说他们有办法过去。
既然他们这样说,萧荼便不再多言,紧随桑别枝其后先挤了过去。
待他回头看向季无咎时,顿时吃了一惊——对比之前的个头,对方竟然缩水了一大圈!
萧荼正纳闷这人是怎么做到的,只见季无咎活动了一下手脚胳膊,伴随着“咔咔”几声脆响,竟然凭空长高了一大截,恢复了原来的身形。
见对方好奇地看着自己,他贴心地开口解释:“是缩骨。”
萧荼恍然大悟。
他曾听观家的伙计闲聊时说起过这门功夫,当时还以为是吹牛的,没想到竟然真有人会使。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掮客也如法炮制,轻松通过了缝隙。
视线从他们二人身上移开,萧荼略带期待地看向石缝那头的曲穷,想看他是如何具体缩骨的。
哪知曲穷也凑上前来,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
萧荼一脸懵地问道:“你看着我做什么?不过来吗?”
对方无语地拿手朝自己腰上比划起来:“你看我这体型,过得来么?”
说着,他一脸希冀地看着萧荼:“我看你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还以为你有法子呢!”
后者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他看季无咎和掮客都会,还以为缩骨是【长生】玩家的必备技能呢。
忙说自己也没办法。
一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下曲穷原地待命,他们四人先去前面探探路。
那是一条笔直的半圆形隧道,手电的光柱照出去,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光柱逐渐向下移动,照亮了脚下的环境。
说是暗河,其实才不过两三米宽。
暗河两边有不到三四十厘米宽的鹅卵石,上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再加上洞壁边缘不规则,十分难走。
一群人只能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贴着洞壁前行。
不过这也难怪,从水位线来看,他们脚下的这点路,实则是因为河流水位下降才露出来的河床。
幸亏此时尚在枯水期,否则他们就只能从水里淌着走了。
黑暗如浓墨般化不开,仅有一束手电的光柱在前方劈开一条狭窄的光路。
四周黝黑静谧,空气里透着刺骨的潮湿。
几个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一时间,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河流湍急的流水声在四壁间回荡。
沿着那巴掌宽的河床艰难跋涉了约摸半个小时,前方的石壁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汪宽阔而幽绿的湖泊。
桑别枝没有废话,主动请缨前去探路。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整个人便没入了那碧绿的水潭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水面却始终平静。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人深潜的极限时长,萧荼几人的面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焦虑。
“哗啦——”
伴随着一阵破水声,碧绿的水面上终于浮出了一个人头。
桑别枝迅速朝着岸边游来,不多时便爬上了岸。
此时的她面色煞白,浑身湿透,鬓边的碎发一个劲儿地往下滴水,嘴唇更是冻得乌青,显然已经冷到了极点。
掮客见状,十分自然地递过去一个水壶:“喝两口。”
“什么东西?”桑别枝蹙起眉头,面上带出几分嫌弃。
掮客显然已经习惯了她这副龟毛的性子,毫不在意地拧开壶盖:“烧刀子。”
桑别枝这才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红晕,整个人也明显缓过了一口气。
萧荼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桑别枝也没客气,接过来直接套在了身上。
看着她这番举动,萧荼心里不禁有些发怵。
他总觉得,这人有时候的行事作风,和她本人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十分违和。
之前可以看出她对细节极其在意——比如喝茶一定要用盖碗,讲究得很。
但此刻明明已经湿透了,衣服紧贴着身体,曼妙的身材毕现,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一般女人遇到这种情况,多少会在意走光或显露身材,但她却浑然不觉,大大咧咧的,仿佛完全不在乎这些。
桑别枝冷得发颤,在岸边暖和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开始讲述水下的情况。
“底下深不见底,我往下潜了大概十几米,才发现侧边石壁上有个通道,往里游了差不多两三分钟,还没见到出口,当时我已经到了极限,无奈之下只能返回。”
听完她的汇报,萧荼四人当机立断,决定立刻原路返回去找曲穷。
眼下必须弄到专业的潜水设备才行,顺便也得把这边的情况同他讲一下。
众人不敢耽搁,返回缝隙处后,万幸曲穷那里的确有潜水设备。
萧荼等人纷纷掏出工兵铲,对着那道狭窄的缝隙一阵猛凿。
伴随着石块碎裂的闷响,缝隙终于被扩大到了足以让曲穷勉强通过的宽度。
随后,众人再次来到湖泊旁,依次穿戴上潜水装备,穿过了冗长的通道。
当他们终于破水而出时,才发现出口正是一处隐藏在瀑布后的洞穴。
萧荼警惕地环顾四周,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洞口外并没有村民或尸婴蹲守后,这才向众人打了个手势。
一行人没有片刻耽搁,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下了山,直奔余良的住处而去。
然而,这群人并未察觉到,就在距离他们几百米外的山顶上,正有两道人影静静地伫立在陡峭的山崖边缘,居高临下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大哥,他们走了。”郑明义看着下方渐渐远去的背影,凑上前急切地说道。
“我看见了。”郑明礼的声音异常平静,与之前在庙外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截然相反。
看着几人彻底隐入茂密的林子中,他这才转过头,冷冷地吩咐对方:“通知大树他们撤出来,别做得太明显,免得让这群人起疑心。”
郑明义抿了抿嘴,低声答道:“早就吩咐下去了。”
郑明礼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萧荼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逃出来又怎么样?他们早晚还是得乖乖去千手神那里。”
说罢,他抬起头,望着深沉如墨的夜空,长长地喟叹了一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只要他们回去,这该死的日子,就终于能结束了……”
郑明义心中仍有迟疑,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大哥,那个……”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存在,最终找了个勉强贴切的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奇怪的声音,真的能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重新回到正常的日子吗?”
郑明礼闻言,眼神一沉,不怒自威:“怎么?你有异议?”
察觉到兄长似乎动了怒,郑明义吓得连连摆手,急忙解释:“不不不……我只是有些担心。”
他觑着郑明礼的脸色,斟酌着字句,说出了心底的担忧:“它让我们帮忙弄死那个姓萧的和姓季的,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可却连个信物都没给,万一到时候咱们帮别人做了嫁衣,岂不是白费功夫……”
郑明礼却比他看得通透得多。
他瞥了弟弟一眼,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杞人忧天。”
郑明礼望着偶尔在树林缝隙中闪过的人影,老神在在地说:“不借助任何工具,便可以直接在你我脑中对话,这是何等神迹?有这样通天手段的存在,帮我们脱离这种困境不过是易如反掌,它又有什么必要,来欺骗你我这种小人物?”
……
就在郑氏兄弟在山崖上商谈之时,萧荼一行人已经悄然抵达了余良的房子。
门口有人守着,他们并没有贸然惊动对方,而是借道隔壁的院子,从两座房子相连的墙根处,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进了屋,其他人立刻散开,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线索。
只有萧荼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没有参与搜寻。
他垂下眼眸,陷入了沉思:‘如果我是余良,会把真相藏在哪里呢?’
‘最好的隐藏方法,就是灯下黑。’萧荼在心中暗自推演:‘把它放在一个人人都能看见,却永远不会怀疑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