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荼眼珠轱辘一转,目光落在了曲穷身上。
“曲爷,捉迷藏玩儿吗?”
对上这熟悉的眼神,曲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他双手抱胸,一副良家妇女即将被迫害的防备模样:“你……你又想干什么?”
萧荼一脸“放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循循善诱:“别紧张,这次咱们换换,你来当那个‘藏’的人,怎么样?”
曲穷狐疑地眯起眼睛:“你会这么好心?”
萧荼勾唇一笑,冲他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附耳过来。
接着,在他耳边神神秘秘地叽叽咕咕了一通。
“什么?!”
萧荼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曲穷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叫出声。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连忙齐刷刷地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
曲穷憋屈地瞪着罪魁祸首,极力压低声音反问:“那岂不是还要我牺牲色相?!”
萧荼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大哥,你有什么色相可牺牲的?”
说着,他摊开双手,示意曲穷看看周围一圈人:“再说,你觉得除了你,我们这帮人里,还有谁能干这事儿?”
曲穷闻言,下意识地环视四周。
宁珂、桑别枝两个姑娘首先排除,唐喜哲头顶的苗子都快长成树杈了,显然不合适。
王建荣倒是性别符合,可地下躺着的那个傩公拆成两个都比他壮。
至于掮客,肩膀上缠的绷带拉得比自己脸还长。
再瞅瞅萧荼和季无咎,一个“残障人士”,一个失血过多……算来算去,竟然只有他还算个全乎人!
不管萧荼怎么忽悠,曲穷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严词拒绝:“不行不行不行!我可是正经人,哪儿能干这事儿?”
萧荼压根儿没理会他的抗拒,只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我踹了。”
话音未落,抬起一脚,直接把满脸震惊的曲穷踹出了帐篷。
从帐篷里扑出去的曲穷心里直骂娘,手忙脚乱地把面具扣在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逼格高一点。
摆完poss,他便学着第二关时那傩公的模样,举手抬腿,摇头晃脑,口中还“噫嘻哦吁”地唱着些谁也听不懂的句子。
戏台后的众人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底下的镇民看出端倪。
万幸的是,这傩公大概也是个李鬼,曲穷那破绽百出的表演,底下竟真没一个人瞧出不对。
曲穷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可当发觉没人发现时,胆子渐渐肥了起来。
到最后,他甚至趁着那些镇民山呼跪拜的间隙,偷偷掀起面具,冲萧荼等人的方向做起了鬼脸。
萧荼在帐篷里看得眉头紧锁,赶紧冲他比划:‘悠着点,别穿帮了!’
曲穷不以为意,扭腰摆臀地回了一个‘安啦’的手势。
然而,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感觉脑后的束缚力忽然一松。
曲穷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
“啪嗒——!”
面具直挺挺地掉落在地。
那张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所有观众的面前。
底下镇民中,反应极快的一人蹭地站起身,指着台上的曲穷厉声大喊:“他不是傩公!”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哗然声如沸水般掀翻了戏台。
被叫破身份的刹那,曲穷眼疾手快地抄起地上的面具,转身就往后台狂奔,边跑边扯着嗓子吼道:“快跑!”
根本不用他提醒,萧荼等人一见他穿帮,早就各自抓起傩神面具,撒丫子开溜了。
一行人鸡飞狗跳地扎进人群,左奔右突。
不远处的郑明礼冷眼看着在人群中穿梭的萧荼等人,眼底精光一闪,抬手向四周打了个手势。
立刻有十来个手持木桶的壮汉散开,如狼似虎地朝萧荼等人扑去。
余光瞥见那些壮汉手中盛满液体的木桶,宁珂心头一跳,冲众人大喊:“小心,他们手里有圣水!”
话音未落,一张由圣水交织而成的巨网已从天而降,兜头泼下。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忽然爆出一声高呼:“谁能比我美!”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喊声如海浪般涌起。
下一秒,玩家们身上凭空生出一件件颜色各异的雨衣,红的绿的,像极了散落在人群里的彩虹。
泼过来的圣水,被彩虹雨衣尽数挡下。
曲穷隔着面罩长舒一口气,得意道:“幸亏曲爷我早有准备!”
郑明礼眼见一计不成,立刻指挥剩下的人缩小包围圈,一副誓要将他们拿下的架势。
就在追捕者逼近到咫尺之遥时,萧荼他们身上的雨衣忽然开始充气,眨眼间从“彩虹条”膨胀成了圆滚滚的“彩虹豆”。
这些圆滚滚的彩虹在人群中摇摇晃晃,几乎在壮汉触手可及的瞬间,竟像孔明灯般轻飘飘地升了起来。
很快,他们便飞至人群无法触及的高度。
壮汉们急得跳脚,架梯子、搭人桥,全都无济于事,只能望“虹”兴叹。
当一群彩虹豆从郑明礼头顶悠悠飘过时,对方看得目瞪口呆。
曲穷居高临下,冲他比了个中指,嚣张道:“傻了吧,爷会飞!”
一场祭祀大典被他们闹得鸡飞狗跳。
等众人逃回森林中的木屋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忙活了一整天,玩家们早就累得脱了跟狗一样。
匆匆吃过饭,便各自找了个角落,蜷缩着沉沉睡去。
这是萧荼进入【长生】以来,第一次做梦。
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座幽深的大宅院。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因为他是被放弃的人。
那些面孔在眼前飞速轮换、闪过,直到定格在一张熟悉的脸上。
季无咎就站在芍药丛中,橘粉色的“落日珊瑚”衬得他肌肤如玉。
他抬起眼,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
薄唇轻启,碎玉撞铃般的声音响起:
“萧荼!”
“呼——!”
萧荼猛然惊醒,大口喘息着坐起身来。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木屋,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头顶的树叶在月光洗礼下迎风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在鼻尖缱绻缠绕。
“啪嗒——”
一丝微凉的触感落在脸颊上。
萧荼下意识伸手接住,摊开掌心一看,竟是一朵鹅黄色的小花。
细细的花蕊在夜风中微微颤动,散发着幽香。
‘不对!’
萧荼瞳孔骤缩,头皮瞬间炸开,一骨碌翻身坐起,迅速贴墙而立。
指尖银芒在黑暗中闪烁,他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凝神警惕地环视四周。
不远处的地上,季无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对方静静地看着萧荼,眼神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