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礼只备了两顶轿子,好在玩家一行连范恒在内也不过九人,众人挤挤挨挨地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总算勉强塞了进去。
轿子晃晃悠悠地起行,朝着镇上走去。
曲穷掀开轿帘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朝外瞄了一眼,确认抬轿子的人听不见,这才压低嗓门,满脸不解地询问萧荼:“老板,咱们明明能走,为啥非得坐这玩意儿啊?”
他这话一出,轿内的季无咎和桑别枝也都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方才曲穷本想提议直接走着去,可刚起了个头,就被萧荼一记冷飕飕的眼刀给瞪了回去。
一旁的桑别枝也觉得反常——萧荼虽是个对衣食住行颇为讲究的人,但那是儒商刻在骨子里的矜贵,绝非本身就是娇气怕累的主儿。
萧荼瞥了曲穷一眼,又迎上桑别枝探究的眼神,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只好开口解释。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脚:“你们就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吗?”
桑别枝与曲穷对视一眼,双双摇头,一头雾水。
“是气息。”一旁的季无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萧荼转头看了他一眼。
先前见季无咎二话不说就跟着上了轿,他便猜到这人大概率是察觉到了异样,如今看来,果然如他所料。
只是……这人的感知力,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他将纷杂的思绪压下,对另外两人解释道:“你们还记得在水牢时,那个被种下去的树人吗?”
两人歪着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旁,努力在脑海中回溯当时的画面。
那树人脚不沾地的诡异模样、属于植物的特性,再联想到萧荼刚才指着脚问他们的举动……
一个极其离谱的猜测在桑别枝心头浮现,她迟疑着开口:“难道……是我们的脚出了问题?”
迎着萧荼那个“bingo!”的眼神,桑别枝和曲穷心中悚然一惊。
两人也顾不上还在轿子里,连忙脱下鞋袜查看。
当遮挡视线的鞋袜褪去,脚底的异样便暴露无遗。
桑别枝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底——只见皮肤上竟生出了一层如同动物般细而短的绒毛!
她的脸色瞬间黑到了极点。
不用想也知道,若是顶着这样的状态从林中走到镇上,密林中适宜的环境,再加上运动后飙升的肾上腺素,那些绒毛的生长速度绝对会快得惊人。
回想起那个树人被种进坑里、再也无法挣脱的惨状。
桑别枝心中一凛:‘恐怕还没等走出密林,他们就已经被自己“种”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长成参天大树。’
“可是……就算我们现在坐轿子避开了绒毛的生长,到了镇上不还是得下地吗?”曲穷提出了新的疑问。
“那你猜,为什么明明可以直接将那个男人种在镇上,那些人却还要大费周章地将人拖出来,种到镇子边缘?”
萧荼看着曲穷等人愈发迷茫的眼神:“就算是为了避免镇上长满树人,后山脚下不是还有大片空地吗?为什么非得选在水牢旁边?”
这话一出,曲穷二人彻底被绕晕了,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位置不同。”季无咎再次开口,一语道破天机。
萧荼微微颔首,赞许道:“不错,就是位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三个地方唯一不同的,就是位置。水牢紧邻密林,远离镇子;而镇上和后山,其实都处于老祖的势力范围。认真说来,那片区域对生机蛊反而有抑制作用……”
说话间,轿子晃晃悠悠地穿过长街,已经进了官地镇。
萧荼等人敏锐地察觉到,镇上的气氛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来来往往的镇民无不步履匆匆,神色间透着几分仓皇与戒备。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贴着崭新的黄符,十家倒有九家在洒扫庭除,显然,镇子上最近正筹备着什么大活动。
抬轿的汉子们闷不吭声,一路将萧荼等人径直抬进了祠堂才停住脚。
郑明礼立刻凑上前来,满脸堆笑地试探道:“先生,您看这地界安排得还合心意吗?”
萧荼淡淡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答道:“自然满意。”
他心知肚明,对方早就猜到他们是冲着陈十三来的,如今这番安排,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将人安顿妥当后,郑明礼等人识趣地退下了,只留下几个听候差遣的跑腿镇民。
听见外头的动静,陈十三走到房门口。
见到萧荼等人,她只是微微颔首致意,便转身进了屋。
眼下人多眼杂,显然不是叙话的好时机,萧荼便带着众人跟在引路人身后,先去了郑明礼安排的住处。
待留守的人一离开,萧荼立刻起身,熟门熟路地往陈十三的房间摸去。
其余玩家显然也是同样的心思,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不过十分钟,看着陈十三那间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落脚的屋子,萧荼神色淡定地推开窗,轻巧地翻了进去。
季无咎紧随其后,抬手稳稳扶了他一把,借力跃入屋内。
众人聚齐,陈十三率先打破了沉默:“诸位前来,想必何婶已经告知缘由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宁珂实在不解。
之前劝她跑的时候,她死活不走,如今玩家们自己都身陷囹圄了,她倒好,反而喊人来求救了。
陈十三脸上闪过一丝羞赧,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将那些难以启齿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环顾众人,颤声道:“前天你们走后,何婶找上了我。她说她偷听到郑明礼和那帮人商量,打算等我肚子里的孩子一落地,就直接送去千手洞进行祭祀……”
陈十三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何婶说她不想再看见无辜的小孩白白牺牲了。她说会想办法帮我,在生产当天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孩子偷送出去。”
“可单靠何婶一个人的力量,我们根本办不到。”陈十三看着众人,目露哀求:“所以我恳求你们,帮帮我!”
桑别枝闻言,眉头紧锁:“她是郑明礼的妻子,会真心帮你?还有,那些接生的人肯定也是镇上的女人,她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把孩子偷出来?”
陈十三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你忘了一点,经历了之前那些事,你觉得镇上的女人和郑明礼他们,还会是一条心吗?”
“行了,你需要我们怎么做?”萧荼适时出声,打断了这场无意义的争辩。
陈十三也知道,既然人已经进了祠堂,此时再争论何婶可不可信已经没有意义。
她定了定神,说道:“我生下孩子后,何婶她们会想办法把孩子从产房带出来。至于怎么把孩子送出镇……恐怕就需要你们帮忙了。”
她三言两语说得极为简单,却听得在场的好几人眉头直皱。
这计划简直漏洞百出:
产房外有没有警戒的人?
万一被郑明礼发现了怎么办?
就算萧荼他们真能将孩子成功送出村,面对郑明礼等人的疯狂追击又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