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月出,在淡红色月光的照映下,众人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它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材挺拔,一张金黄色的兔头面具遮住了面庞。
面具上两只尖耳一垂一竖,面具下,兔唇微分,一道类似机械合成的冰冷音线传出:
【欢迎来到神明的宫殿。】
萧荼皱起了眉:‘机械声?那就说明面前的这名兔头人很可能是非人类NPC。’
这意味着,像上一场拔刀威胁NPC的路子,得小心些使了。
金属合成的声音还在继续:
【本副本将持续七天,请玩家努力存活。】
【发布当前任务:请于19点前,在船舱房间中找到神庙并完成签名。】
【每个人必须开一次门。当天拒绝开门者超过1/3,将自动开启困难模式。】
【任务失败者,将不得船灵庇护,夜间遭受无差别攻击。】
【请注意:第一,不是所有房间都正确;第二,请远离红月。】
【请牢记长生三大守则!】
【1. 禁止外泄一切关于长生的信息!】
【2. 禁止玩家自相残杀!】
【3. 违背规则者,抹杀!】
【副本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话音未落,那兔头人便如烟雾般消散在甲板上。
这次的信息发布意外地简洁,人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看起来似乎都很诧异。
萧荼的目光在“19点”上停顿了一瞬,抬头正对上季无咎的视线,对方眼里满是担忧。
很显然,这是个限时任务。
【长生】这狗比游戏虽然没拿玩家当牛马,但也好不到哪去。
当然,萧荼除外——【长生】就没拿他当人。
上一次的官地镇副本,如果当时他们没有在16点赶到牌坊处,就会永远迷失在白雾中。
虽然不知道19点前完不成任务会有什么坏事发生,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眼看着任务播报结束,曲穷从兜里掏出个物件递给萧荼:“喏,拿着。”
“这什么?”萧荼接过,仔细端详。
那是个很小的机械装置,大小和普通的怀表差不多,只是表盘上没有指针,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微缩的绞索。
“小玩意儿。”曲穷又摸出一个递给季无咎:“名字叫飞索。要是上个副本有这玩意儿,我们在森林里也不至于走得那么辛苦了。”
对上郝四探究的眼神,曲穷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抱歉啊兄弟,就带了三个。”
郝四心里想要,面上却还端着架子,撇了撇嘴:“切,什么破东西还当个宝贝。”
曲穷才懒得搭理,全当他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转头又细细跟萧荼两人交代了用法。
观明月没管他们之间的吵闹,淡淡留下一句“走吧”,便打头进了檐廊,往船舱深处走去。
剩下的人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连忙跟上。
一群人在走廊中间停下脚步。
左右两侧,棕色的木门一字排开,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地延伸着,放眼望去,几乎望不到尽头。
玩家们快速商量之后,分成了两队向左右两端探查,没过多久便折返回来。
郝四率先开口汇报:“从走廊尽头数过来,一共91间房。”
西装男接着说道:“右边也一样。”
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架,飞快地盘算:“加上中间这间,一共183间。如果分开找,很快就能找到神庙。”
观明月神色却越发凝重,摇着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郝四立刻拿眼神询问道:“东家?”
对方面色冷然,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郝四得了命令,心领神会:“明白!”
他从腰间掏出一对拳头大小的金色钩爪,神色肃穆,深吸一口气,走向其中一扇房门。
那木门不知是什么材质,在红月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色泽,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
“嘎吱——”
推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刺耳得让众人齐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郝四警惕地踏进房间,四下张望。
屋内光线极其昏暗,只能隐隐约约看清一些模糊的轮廓。
“啪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骤然响起。
郝四心下暗叫:“糟了!”
他只来得及瞄到空中有阵阵银色的光弧闪过,紧接着一阵凌厉的破风声直奔面门而来。
郝四想也没想,凭着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一个急退,试图避开攻击。
谁知那暗器速度奇快,半空中猛地一个拐弯,又逼向咽喉。
郝四猝不及防,只能狼狈地就地一个驴打滚。
即便如此,仍有数枚暗器贴着他的脸颊擦身而过,带起一阵刺痛。
第一波攻击堪堪避过,第二波已是近在咫尺。
从空气中密集的破空声来判断,数量比第一波还要多出一倍有余。
这样密集的攻击范围,郝四瞬间做出了判断:‘躲不开!’
此时,那致命的银光已逼近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郝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飞扑向房门,想要撞出这个杀机四伏的房间。
一直等候在门外的观明月早看出情况危急,见他左支右绌,当即出手相助。
她眼疾手快地从腰间抽出一柄武器,手腕猛地一抖。
“啪!”
只听一声脆响,一截朱红色的长鞭凭空出现在郝四面前。
郝四想也不想,一把死死抓住鞭身。
观明月借着力道猛地一拽,整个人加速向后,硬生生将人从虎口中拔了出来。
“咚!”
越过门槛的瞬间,郝四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地板上,如同滚地葫芦连翻了几个滚才勉强停下。
而那些诡异的光弧,见他脱离了房门范围,不知是超出了攻击距离还是触发了某种规则限制,竟缓缓缩回了房间深处。
观明月连忙上前,紧张地问道:“你怎么样?”
郝四抬起手,胡乱擦去脸颊上被暗器划出的血痕,一脸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没事。”
虽然逃脱的过程狼狈至极,但好歹这条命保住了。
走廊外的众人将刚才那九死一生的一幕尽收眼底,心里不免都生出了退缩之意。
严继眼珠一转,立刻出声询问:“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郝四面沉如水,摇了摇头,声音发紧:“没看清……我刚踏进去,机关就触发了。”
就在众人迟疑踌躇、面面相觑之时,一道惊恐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炸开:“这哪里是过关,这分明是杀人!!”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脸色苍白,正大呼小叫地往后退:“你们爱谁去谁去,反正我肯定不去!”
西装男闻言皱起眉头,耐着性子劝说道:“你没听刚才那个兔头人说吗?完不成任务,晚上就没有船灵的庇护,会被怪物无差别攻击!”
宗文却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我不去!现在进房子就是死路一条,晚上说不定还能挺过去。谁知道等下会不会被你们当中的谁推出去当炮灰!”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微怔。
方才生出的一丝怜悯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疏离。
“算了,他不想去就不要勉强。”一道温婉的女声打破了寂静。
观明月冷脸看向宗文,语气不带一丝温度:“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有什么后果也是他自己选的。”
一旁的萧荼也漠然的看着这一幕。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圣母性子,见对方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便已经在心里默默将这个人从存活名单上划去了。
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有做贼的心,却没有做贼的胆。
既然都进了【长生】,还抱着幻想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等什么时候被现实狠狠上一课,自然就老实了。
“走吧。”
观明月一马当先,众人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走向那数不清的棕色木门。
宗文看着其他人离去的背影,面露挣扎与犹豫,但最终也没有跟上来。
“哎——”
昏暗的走廊上,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叹息,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