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揉着Puppy耳朵的手微微一顿,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爬上耳根。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含糊:“他……他就说,让我们俩……在外面不要太亲密。”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到底是在转告维斯康蒂,还是在提醒自己?
维斯康蒂听了,脸上并没有出现奥利弗预想中的任何反应——没有不悦,没有疑惑,也没有调侃。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听到一句“记得带伞”般寻常。
“或许塞拉斯有他自己的考量。”维斯康蒂平静地分析,逻辑清晰得让人无从反驳,“但至少,他从未明确阻止过我们像现在这样共处一室,或者进行普通的交谈、互动。这或许意味着,他认为维持目前的接触模式,风险是可控的。所以,”他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坦然,“我们就像现在这样相处就好。”
奥利弗点了点头,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Puppy顺滑的背毛。维斯康蒂的话理性、周全,无可挑剔。这确实是保障他安全的最优解。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股失落感,反而更重了?
按理说,这样能最大程度保证他的安全,避免不可预测的风险,他应该感到庆幸和放松才对。可为什么……却觉得如此不愉快?甚至对维斯康蒂这幅平静接受、毫无异议的态度,生出了一丝隐秘的不满。
他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质疑塞拉斯的“多管闲事”?为什么……不对“不要太亲密”这个要求,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不情愿?
这个念头让奥利弗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的思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了?难道潜意识里,他竟希望维斯康蒂更主动一些?希望对方对“限制亲密”表现出抗拒,甚至……希望他能更强硬、更霸道地打破这种“安全距离”的设定?
太龌龊了! 奥利弗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明明是自己害怕被吞噬,害怕那非人的本质,现在却又暗自渴望对方展现更多“非人”的侵略性?这简直矛盾得可笑,又危险得令人心悸。
他忍不住抬眼,偷偷看向维斯康蒂。对方已经重新拿起平板,指尖轻点,神色安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程安排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那完美平静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美得不似真人,也……遥远得令人心口发闷。
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开心,像海草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Puppy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的低落,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小小的呜咽声。
奥利弗收回目光,把脸重新埋进狗狗温暖的皮毛里,试图用这纯粹的、简单的慰藉,驱散心中那些纷乱复杂、连自己都无法直视的隐秘涟漪。
窗外的海,在夜色中沉默地起伏,映照着房间内一人一狗依偎的暖光,和另一个存在那沉浸于规划行程的、深海般的宁静。
有些界限,在理智上划得分明;有些渴望,却在心底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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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维斯康蒂指尖在平板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明显有些神游天外的奥利弗。
“酒店订好了。”他声音平和地宣布,“下周出发。日程很宽松。”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相当“维斯康蒂风格”的提议,“不用特意收拾行李,我们到了那边,需要什么直接买,穿过后带回来清洗就好。”对他而言,这大概是最有效率、也最省去琐碎准备的方式。
奥利弗点了点头,反应有些迟钝。他对这些安排并不怎么上心,思绪还缠绕在刚才那些自我厌弃和莫名的失落里。他甚至有些消极地想:反正出门的一切,从行程到花销,都是维斯康蒂在安排。自己就像一个被妥善携带的附属品,哪有什么资格提条件或意见?这想法让他更觉气闷。
维斯康蒂静静地观察着他。奥利弗低垂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嘴角、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声的沮丧,像一层薄雾笼罩着他。维斯康蒂思考了几秒,然后伸手从旁边小几上的果盘里,拈起一片浅金色、边缘微卷的风干椰子片。他低下头,用整齐洁白的牙齿,极小口地咬下一角,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清甜的椰香在口中化开。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奥利弗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含着清晰的笑意,专注地锁定了奥利弗有些放空的脸。
“奥利弗,”他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带着一丝洞悉的促狭,“其实……你心里,还是想小小地‘叛逆’一下,对吗?对塞拉斯的警告,对我的……‘无动于衷’。”
奥利弗正沉浸在自己消极的思绪里,心情低落,根本没仔细听对方说了什么,只是模糊地捕捉到自己的名字和询问的语气。他没什么精神地、近乎敷衍地“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维斯康蒂见他这副魂不守舍、拒绝交流的模样,非但没有不悦,唇角那抹笑意反而加深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顽皮的光芒。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加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将那片还剩下大半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风干椰子片,轻轻咬在了自己的齿间。然后,他维持着那个身体前倾的姿势,手臂撑着面前的矮几,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地再次拉近距离——
他的脸,瞬间贴近到与奥利弗的脸只有咫尺之遥。
奥利弗甚至能看清他浅金色睫毛根根分明的弧度,能感受到他温热平缓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脸颊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椰子片清甜、深海微凉以及独有冷香的复杂气息。
“!!”奥利弗完全愣住,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消极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炸得粉碎。他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却因为坐在沙发里无处可退。
而维斯康蒂,就在这极近的距离里,保持着那个咬住椰子片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奥利弗瞬间呆滞、然后迅速涨红的脸。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和那份纯粹的、毫无掩饰的惊吓与慌乱。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然后,维斯康蒂极其轻微地、几乎是恶作剧得逞般地,用牙齿将那片椰子片,向前轻轻一递。
柔软的、带着他体温和齿痕的椰子片边缘,就这么轻轻蹭过了奥利弗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缝,甚至不经意地卡在了他的牙关之间。
一丝清甜,瞬间在奥利弗的口腔里弥漫开来,混合着对方气息带来的、更加汹涌的陌生触感。
维斯康蒂完成了这个“投喂”兼“惊吓”的动作后,迅速退开了。他重新坐直身体,脸上那抹笑意已然放大成一个清晰而愉快的微笑,浅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刚才完成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他看着彻底石化、脸已经红得像要滴血、嘴里还傻傻叼着那片椰子片的奥利弗,语气轻松地说:
“好了,奥利弗。”他站起身,顺手理了理并不存在褶皱的衣摆,“好好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留下身后一片几乎要凝滞的空气,和一个灵魂出窍的奥利弗。
房门被轻轻带上。
好几秒钟后,奥利弗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他猛地回过神,“噗”地一声把嘴里那片“罪证”吐到手心,整张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片椰子片……他的气息……他的距离……他的笑容……
所有的细节在脑海里爆炸式回放,每一次重播都让他的体温飙升一度。他感觉头脑发热,血液奔流,刚才那些抑郁、消极、自我厌弃的情绪,被这场突如其来、甜美又霸道的“袭击”彻底冲散,只剩下无尽的羞窘、慌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战栗的悸动。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片边缘有着细微齿痕的椰子片,清甜的味道仿佛还留在舌尖,混合着更深刻的、属于维斯康蒂的印记。
脸,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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