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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实验日志-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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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并肩,在挂满珍品的画廊走廊里缓步而行。费尔柴尔德走在维斯康蒂一侧,姿态松弛,带着惯有的、精明的笑意。

“好了,我们的大明星”他开口道,目光扫过墙上那组《认知论》新作,“这系列的新作品,又一次刷新我的……嗯,认知了。”他用了双关,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措辞,“各大艺术媒体的解读都在跟风,说什么‘是否应更遵从内心,回归本真’,还有的把您跟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精神扯上关系。该说不说,时尚或者说审美思潮真是个轮回?”

维斯康蒂听罢,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一丝回音。他微微偏头,浅金色的发丝滑过肩头:“真实永远不会过时呢。”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一幅描绘星空与深海漩涡的抽象画,语气变得有些飘渺,“就像物理……永远也是物理一样?”

这句听起来充满哲理却又有点无厘头的话,让费尔柴尔德克制的笑容加深了些,他摇了摇头:“老师的理解,还真是……特别。”

而一旁的奥利弗,在听到“物理”这个词时,内心却忍不住疯狂吐槽:什么物理!你带着我在海面上如履平地地行走、你的血液是珍珠色的、你的侧线会发光、你的骨头能当采集器……这根本就是反物理!是魔法!是生物学奇迹! 当然,这些话他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维斯康蒂似乎察觉到了奥利弗的思绪飘远。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了一下奥利弗的腰侧,力道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仿佛在提醒一个走神的孩子不要掉队,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与占有宣告。

“!”奥利弗被这突如其来的、在公共场合的亲昵动作弄得猝不及防,脸颊瞬间泛红,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这个细微的互动没有逃过费尔柴尔德的眼睛。他扬了扬修剪整齐的眉毛,那双深邃的绿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了然于胸、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兴味表情。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调侃,只是非常自觉地、不着痕迹地向旁边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将更多的“二人空间”留给身边的两位。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他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脑子一热,挑了个看似相关却可能不太合时宜的话题:

“一直制造社会舆论……或者,不去管理这些舆论,真的好吗?这……是否合适?”他问得有些笨拙,指向的是费尔柴尔德刚才提到的“舆论风波”。

费尔柴尔德似乎并不介意这个略显天真的问题,他笑了笑,语气是那种向圈外人解释商业逻辑时的耐心(或许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宽容):

“怎么会不好呢,博士?”他摊了摊手,姿态潇洒,“是群众投资了我们——用他们的注意力、讨论度和消费。我们做出了相应的回应——提供作品、话题、乃至‘人设’。这是一种双向的信任循环。群众是我们的天使投资人,而我们,也在用作品和形象,投资对应群体的精神需求与审美期待。我们只是在回应他们的期待罢了。没有他们,怎么能有我们?”

奥利弗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商人说话总是带着一层“利益交换”和“价值塑造”的滤镜,弯弯绕绕,不如科学公式直接。他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努力做出“听懂了,很有道理”的装模作样表情。

费尔柴尔德显然也没指望他真的完全理解这套媒体资本逻辑。他看了看微微脸红、有些窘迫的奥利弗,又看了看神色自若、揽着人不放的维斯康蒂,觉得自己这个“电灯泡”的瓦数有点高了。

他非常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笑容完美无瑕:“啊,差点忘了。老师,奥利弗博士,非常抱歉,我今晚临时有些其他事情需要处理。蒂芙娜那边有个额外的工程项目需要我协调一下资源,时间有点紧。看来我不能和你们共进晚餐了,这真是……令人遗憾。”

维斯康蒂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或者说毫不在意。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去忙吧。代我向蒂芙娜问好。”

“一定。”费尔柴尔德微微欠身,又对奥利弗礼貌地点点头,然后便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拐角。

只剩下两人。

奥利弗莫名地感到更紧张了。费尔柴尔德那了然的眼神和得体的退场,仿佛坐实了什么他不敢细想的关系。他下意识地往维斯康蒂身上更紧地靠了靠,汲取着对方身上那种熟悉的、微凉的稳定感。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他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了?听不懂那些商业术语?或者情商太低,不会接话?但维斯康蒂什么都没说,只是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他。

奥利弗感到一阵无处排遣的焦虑,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给塞拉斯发消息。他对着画廊里一面装饰性的复古镜子,快速拍了张自拍(主要是展示自己的新穿搭和身后的画作背景),发了过去,附言:「今天维斯康蒂给我弄的新造型。在画展。」

几乎是秒回。

塞拉斯:「你是个木头吗?」

奥利弗:“……” 他看着这没头没脑、充满塞拉斯式刻薄的六个字,一时语塞,更加茫然了。木头?什么木头?我怎么了?他想追问,又觉得跟塞拉斯估计也说不清。这下,他感觉连唯一能吐槽(虽然对方只会毒舌)的对象都没有了,更觉孤立无援。

就在这时,维斯康蒂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没事的。”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果你觉得这里人太多,或者不自在的话……我们今晚可以不按计划吃饭。可以溜去海滩边走走,就我们两个。我知道一个很安静的沙滩。”

溜去海滩……走走?就我们两个?

奥利弗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提议像一道微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因尴尬、自卑和社交压力带来的阴霾。这……算约会吗?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小声问。他赶紧把这个过于“恋爱脑”的念头压下去,但不可否认,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个充满诱惑的提议分散了。

“嗯……好啊。”他听见自己小声回答,脸颊的热度似乎又回升了一些。

阳光透过美术馆高大的玻璃窗,将走廊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几何图形。两人不再需要追赶谁的步伐,就这样并肩,在艺术的回廊里随意地穿梭、停留、低语。

窗外的城市沐浴在明媚到有些不真实的下午阳光中。

而他们的夜晚,似乎已经预定了一片只属于星光、海浪和彼此私语的静谧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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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尚未完全沉淀时,维斯康蒂和奥利弗抵达了“船坞旧事”。

餐厅坐落在改造过的旧码头仓库里,外墙保留着斑驳的木质纹理和锈蚀的铆钉。巨大的落地窗外,港口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在水面拖出摇曳的光带。

服务生显然被提前告知了他们的到来——那位穿着海军蓝制服的年轻人没有询问姓名,只是微笑着引他们穿过挂满老船舵和泛黄海图的走廊,来到最深处的一间包厢。

“费尔柴尔德先生已经安排好了。”服务生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包间不大,却有着恰到好处的私密感。墙面是用回收船板拼接而成的,深褐色的木纹里嵌着岁月留下的黑色斑痕。一张只容得下两人的小圆桌摆在正中央,桌面是整片磨砂玻璃,底下封着细细的白沙和贝壳。

奥利弗刚坐下,服务生就将菜单递了过来——不是厚重的皮面册子,而是一张泛黄的仿古航海图,菜名手写在各个“岛屿”和“航线”旁。

“费尔柴尔德先生特意嘱咐过,”服务生补充道,声音压得很轻,“二位可以完全按自己的节奏来。”

维斯康蒂接过“航海图”,浅金色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他几乎没有犹豫,指尖轻点两处:“清蒸牡蛎,卡切尤科海鲜汤。”

奥利弗凑过去看。菜单上的字迹是优雅的斜体,每个菜名下面都有一行小字说明食材来源——大多数标注着“今日凌晨抵达港口”、“本地养殖场直供”之类的字样。他的目光在那些复杂的意大利文和法文名称间游移,最后落在相对熟悉的区域。

“炸海鲜拼盘……还有两份蛤蜊意面?”他抬头看向维斯康蒂,像是在确认这个组合是否合理,“我们……应该需要主食吧?”

维斯康蒂只是微笑:“按你喜欢的来。”

服务生离开时,端来了一个白瓷小碟,里面盛着切成三角形的西瓜,果肉是鲜亮的玫红色,边缘微微透明。紧随其后的是两只小巧的玻璃碗,装着淡黄色的冰淇淋,表面撒着碾碎的、深蓝色的花瓣碎屑。

“这是费尔柴尔德先生留给二位的‘餐前惊喜’。”服务生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善意的促狭。

包间里的灯光在这一刻被调暗了。服务生点燃了桌上的香薰蜡烛——不是常见的圆柱形,而是嵌在浮木里的茶蜡,火焰在粗糙的木纹间跳动。墙角的留声机开始转动,唱针落下时,慵懒的爵士小号声流淌出来,夹杂着老唱片特有的沙沙底噪。

奥利弗盯着那跳动的烛火,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太像了——太像电影里那些暧昧的、预示着什么的场景。烛光在维斯康蒂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本就精致的轮廓显得更加不真实。奥利弗几乎能看见对方颈侧皮肤下,那些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的、极淡的珍珠色微光。

他慌乱地舀起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冰凉细腻的质地迅速化开,某种混合了香草和海盐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很奇妙,不甜腻,反而带着一丝清爽的咸。

维斯康蒂在这时拿起了手机。他没有拍食物,而是调整角度,捕捉烛火在玻璃碗边缘折射出的光斑。奥利弗看着对方专注的侧脸,忽然意识到:维斯康蒂在欣赏这个场景本身——构图、光影、氛围——就像在画廊里审视一幅画。

奥利弗有样学样,也拍了一张。照片里的冰淇淋看起来就是一团模糊的黄色,边角还拍到了自己不小心入镜的手指。

但他还是点开塞拉斯的聊天窗口,把照片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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