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淼在石栏边,靠近两只鲤鱼,莲花灯中间的莲蓬灯色是黄的,有节奏的变亮又变暗。林浩依旧在她侧边,只是靠的要近一些。桥面上人越来越多,看得出有些不是本地人,是来游玩的游客。那天苗淼提了一嘴,之后林浩就去搜新建的景区地址,就在老宅附近,搜索页面还弹出关键字,点进去就能看见相关视频,都是在说过年这几天的活动,时间地点一目了然,确实下了力度去宣传。
视频里的河灯就是这些,区别只在于白天的灯不亮。
“你好,能麻烦帮忙拍个照吗?”女孩年纪不大,犹豫着靠近苗淼,怯生生问道。
“好啊。”苗淼接过手机,女孩一下高兴起来,“谢谢姐姐,麻烦您了。”她小跑着向另一侧,“妈妈!爸爸!姐姐答应了!”随后站进家人为她准备好的位置,拉了拉身旁的妹妹:“你快点,看镜头。”那是一家四口,那对朴素的中年夫妻站在后面,男人扶着女人肩膀。姐姐妹妹站在前面,小的挽着大的手,表情平和淡然,透出一股安稳,透过摄像头传达到手机里,无论何时定格,都能感受到属于这一家人的幸福。
连拍了几张,女孩双手接过手机,不断道谢,转头和家人商量下一站去哪里。苗淼浅浅地笑了,也没有要继续留在桥上的意思,继续往前走。
对岸是一排小商铺,只有几间开着,卖当地各种特色商品,买东西的人并不多,游玩的人不少。苗淼没有停留,直接走到下一座景观桥,也并不上桥,沿着河岸走。这边灯光明显少了,河里没有花灯,游客也很少到这边,而住在这边的人多半上了年纪,大概也不爱出门。远离喧嚣的人群,一时只有岸边石栏挂满的彩灯,平添几分热闹。一些中年人搬着小凳子坐在庭院中,看着来往的行人。路很长,一眼看不到尽头。
太安静了,林浩能听见自己的内心,他忽的有些冲动——他一贯会三思而后行,可此时,他没有这样做。
“今天的这里,能不能成为你记忆中的一部分?”两人脚步不停,一会就离开了住宅区,到这条路上,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林浩凭空发出了疑问,却没有说问谁。
苗淼停下脚步,只默声站在前方。林浩想要答案,便毫不犹豫,长腿一跨,两步到她身前,双手握住她双臂,面对面又问了一次:“苗淼,我们今天一起走到这里,看过沿路的花灯、路过的石桥、帮人拍的照,你会不会记住?”
苗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也被他看似质问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舒服,在有限的空间里拉开一点距离,往上睨他:“记住又怎么样,记不住又怎么样?”
苗淼抗拒的态度让林浩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他放缓了语气:“对不起。你告诉我一下吧,好不好?”
彩灯打在这人的侧脸上,没有把人脸照的崎岖不平,恰到好处的阴影反而加深了他面部轮廓,还有那带了几分恳求的话语,苗淼几乎瞬间没了脾气,无奈道,“记得住,但是时间久了肯定也会忘记一些。”
“也就是说,即使年后这些花灯会被拆掉,所有游客都会离开,我们走过的路也会变样。你的记忆里还是只会记住他们今晚的样子,是吗?”
“是啊,但是你说的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那你肯定也记得傍晚那只鸟,”林浩笃定道,“你听到了它的声音。那么无论是这些人和事,他们都以某些特定的情景留在你的记忆里。”
“苗淼,我觉得记忆对一个人是很珍贵的。有些人或者东西注定只能在生命里出现一段时间,等他们完成他们对你的意义就会离开——以各种方式,我们不能否定他们存在过,记忆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本身可能无法留存,除了记忆,还有他们带给你的其他东西,像当下的感受,像他们付出的爱与真实,像有些人的自我求索,都在影响你,在你身上留下属于他们痕迹。”
“你并不是留不住什么,实际上只要你好好生活,跳出你为自己设定的框架,他们的存在会在你的生活中日益显现的。”
说了这样一堆话,苗淼没有搭腔,也没有打断,只维持一开始的姿势,目光变得柔软,凝聚在他脸上,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他从这里面读到一些包容,忽的发现,这些大道理苗淼未尝不明白,只是很多事情需要时间,时间大概不能抹平过去刻下的疤痕,但是可以冲洗掉人不愿意记得的东西。
有点尴尬,林浩挠挠头,尽量笑的不那么难看,“啊,是我一点想法,没什么别的意思,乱讲的而已。如果让你不舒服了,就忘记吧。”说着说着都不敢看苗淼,眼珠子天南地北的一阵瞟,但是能察觉到苗淼久久没有移开眼睛,那目光有如实质落在他脸上。
“没事,你说的有道理。”就在林浩内心的小丑表演将到第二场时,苗淼发话了,接着往前走,他如临大赦,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