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二叔道:“现在就是可惜平南,白培养二十年,最终成了废棋。”
“二叔,你什么意思?”阮长安一听这话可就不不高兴了,平心而论,阮平南在平辈里书读最好,习武修行也不差,而且还跟阮长安关系最近。
阮护站了起来,不是为阮平南说话,而是在堂中来回走了几步,边走边道:“平南是个好孩子,但眼下,我也只能为了阮氏一族舍下她。”
“爹?!!”
阮护道:“长安,我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们阮府这么一大家子几十口人想在纷乱中保全,没有别的路。我阮护曾对列祖列宗发誓,不争一时之义,唯求全族之安。”
阮长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爹,你常说我们是大家族,那干这种卖女儿的事,不丢人?”
阮护继续道:“长安,别再多说,你听好,强者为尊,顺势者昌,从龙之功,谁是真龙,我们就从谁。”
阮长安看向萧明羽,道:“你也这么想?”
萧明羽避开视线,垂眸道:“我只想惩奸除恶,别说是用非常手段,就算是要我性命,我亦在所不惜。”
“好你个萧明羽!好你个阮尚书!”阮长安想走,议事厅也没人拦她,但是门不仅锁了,还不知何时上了封印,根本出不去,阮长安对着门又拍又踹,泄气后软了三分气势对阮护道:“爹,你们想从谁我不管,但为什么非要把我姐也搭上?而且她明明是中了陈蓝青的傀儡丝,被人蛊惑了,我可以作证啊!”
阮护沉默片刻,在阮长安一再说情下,道:“长安,待会在朝堂上,你只需将上灵所见所闻如实陈述,陈蓝青如何与他们勾结,又想做什么,全都讲出来,剩下的自会有圣上和国师定夺。”
阮长安愣了会,总算展颜道:“那你是说,我还有机会救我姐?”
阮护微微点头,旁人也不再多说。
紫薇殿上。
承平帝端坐高台,面容清俊,略施脂粉,却毫无生气,像个精雕细琢的玉像。
阮长安本是热血满腔,想着如何陈述陈蓝青的罪行,好把那被荼毒的长姐洗个干净,甚至跟皇帝对峙争吵的词都想好了,可真见到圣上本尊,阮长安仅是不小心与其对视就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阮护暗自扯了下阮长安袖子,道:“对圣上,要实话实说。”
阮长安道:“禀圣上,之前臣用观星术看出陈司徒借十万天狼军制成傀儡,企图来犯我太一,去上灵调查后发现果真如此,只是上灵主君齐寒可能与谁生出嫌隙,暂将这些赤石军截下,留为己用。另外,陈蓝青还到处......”阮长安想到阮平南的话,又想到母亲在,故而迟疑片刻,继续道:“她的属下想要取代织命阁。”
话说完后,阮长安出了一头薄汗。
国师云崖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鹤发童颜,步态雍容,冷笑道:“陈司徒掌管观星台还不够,竟妄图取代织命阁,陛下如何看待?”
阮长安这才注意到,圣上龙椅旁有一只鼎,鼎内全是细沙。
承平帝先是伸手抓起一把沙子,随着手不断握紧,沙子从指缝越漏越多,直到松手后,细沙沾在干白的手上。
“陈司徒藐视圣恩,敢有二心,如若此事为真,应当斩首后,其魂魄祭天枢。”承平帝声音平淡无波,眼神聚焦在虚空某处,再要开口时,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
群臣严守不可直视君王的规定,恐怕也只有阮长安捕捉到这一丝异常。
阮长安眯起眼,定睛一看,万千红线飘扬虚空,汇集在承平帝眉心。
承平帝又道:“叫陈蓝青来见朕。”
国师惊道:“陛下!”
承平帝这回像受到暗袭,露出痛苦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活人气息了。
国师上前道:“陛下,圣体要紧,不如改日再议。”
“不。”承平帝态度坚决。
众人皆知,这一见,私下的弹劾就要成了当庭对质,攻守之势全都要变了。
萧明羽则先于旁人站了出来,向承平帝跪请道:“陛下,臣已查明,陈司徒涉嫌三桩大罪:其一,制造红鸾案,残害女子百余人;其二,炼制傀儡丝,控制朝廷官员;其三,私设星图幻境,编织星轨,窃夺国运。铁证在此,但陈司徒费尽苦心爬上高位怎会轻易伏法认罪,定会巧言令色,动摇圣心。”
承平帝打断道:“萧御史,你在说朕无法明辨是非?”
“臣不敢。”萧明羽走出玉柱的阴影,道:“臣是怕,因当年太后之事,圣上会偏私。”
“放肆。”承平帝道:“狂生。当朕不敢杀你?”
“只要能惩治元凶,还无辜者一个公道,为圣上之朝堂筑清明、正纲纪,臣死不足惜!”萧明羽将官帽摘下放在身侧,再次朝承平帝叩首。
“萧明羽,你这是要死谏啊。”
“正是。”
承平帝好似心不在焉,将手搭进鼎中,握起一把细沙,良久才道:“文死谏,最怕是沽名钓誉,或以苍生之名,行私欲之谋。武死战,最忌贪功冒进,或养寇自重,以三军性命换一族功名。”
萧明羽抬头露出惶恐,道:“臣的母亲长姐含冤而死,臣是有私心,但绝不是为沽名钓誉,更不会假天下公器,济一己私囊!”
“你还是没明白朕的意思。”承平帝揉了揉太阳穴,下令道:“来人,把萧御史给朕拖去兰台阁。”
“陛下!”
萧明羽划破手掌,以血作媒,笔尖点染,发出刺眼的光芒,光线四散奔流,形成透明的钟罩,将整个殿堂笼罩其中。
钟罩内光阴倒转,往事在周身奔腾不息,“世间一切都只能被溯光笔召回一次,今日就请圣上与诸公做个见证!”
十五年间的案发现场,在大殿中相扣而现。
承平帝怒道:“放肆!”
太一各处,从盛都到碧桴镇,织工坐在织机上猝然暴毙,出逃者隐入山林,但还是难逃一死。
凄厉的叫声环绕在殿内。
就在蓝衣身影出现的一刹,承平帝用袖箭射中萧明羽心口,幻境崩塌,成了万点晶莹,落在地上便了无踪影了。
萧明羽呕出口鲜血,匍匐在地。
“拖下去!”承平帝露出厉色,拍击着扶手催促侍卫将萧明羽拖走,而后猛靠在椅背,缓了许久才道:“传陈蓝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