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屯长霎时面色通红,右手攥拳直接冲了上来。要打架阮长安可不怕,撸起袖子,气势绝不能输。
就在双方差点大打出手时,突然身后一人喊道:“兵器来咯,让路让路。”
陆聆风走在前,换了身粗布短衫,还背着个背篓,里面装满草药。后边林松闷声不响,黑脸牵着牛,牛车上横七竖八堆着长枪和弓,箭壶里也塞满了羽箭。
看见这阵仗,当地那些军头都大惊失色,相互对视,谁也摸不清情况。
阮长安惊喜道:“你从哪弄来的?”
陆聆风没着急解释,推着阮长安肩膀,又对秦姝道:“走吧,行军要紧。”两人只得以大局为重,吞回蓄势待发怒气,不再与赵屯长纠缠。
一直到出城好几里,陆聆风才给阮长安解释道:“长安啊,要我说你虽然聪明,可这些市井门道,不是我自吹,就算你们几位加起来,恐怕也不如我。”
原来陆聆风昨日下午就进城了,他没急着去投军,而是先找了个米糕铺,趁吃饭与店家闲聊起来。
澧城虽是军镇,但那些军头不过是权贵的家犬。什么矿山屯田的收入,大多进了私囊。
这种路数陆聆风再熟悉不过,而且转运中也定有贪墨,就像他家当年铺子,有几家掌柜是观星台派来的,供了推衍司的大神,这些小鬼也会自己留点。
“陆公子,那敢问你又是如何找到他们的兵器库的呢?”
陆聆风答道:“这简单,澧城又不大,我在下城很快找到了铁铺,一直跟踪,果然又跟到一个府库。正愁没人帮忙打劫,可巧了,林大人竟也一路跟踪我。”
阮长安听之后皱起眉头,“你说既然他们在造兵器,可兵器又没运到战场上,那东西呢?总不至于留下为了过年。”那无非是有人在偷偷养兵,往更坏处想,也不排除通敌的可能,“对了陆聆风,你可打探出这澧城上下依附的是哪方权贵?”
“不是我不想打听,是实在探不出来。”
每日行军有定数,到夜里停下整顿,秦姝出去组织扎营,阮长安趁机掏出齐照月送的星图。
破军毫无炽盛之气,仅在边界处有零星兵锋般的光痕,也就说天狼军并未大肆进军。可太一东境守军对应的玄戈星却显得十分微弱。
阮长安倒吸一口凉气,她见识过天狼军兵强马壮,相比之下,与她同行的这些人,简直是群老弱病残。
恐怕天狼军动动手指头,就要把这些人打残了。
刚收起星图,就听外头秦姝骂道:“这里面怎么掺了这么多沙!军衙那群王八羔子,连军饷都贪,老娘非把刀塞他们嘴里,让他们啃个够。”
林松道:“师妹,别说粗话。”
“粗话?你但凡有半个脑子,也不会说这是粗话。”
阮长安偷偷在屋里瞪大眼,心想那林松的臭脾气哪能听这种话,就算是师兄妹,那恐怕也得打起来。
没想到外头竟突然安静了,阮长安甚至怀疑出了什么妖怪把大伙全吞了,但是一出去,大伙还都在,只是该生火的生火,该煮饭的煮饭,都跟吃了哑药似的一言不发。
吃了些自带的干粮配沙土粥后,林松竟主动坐到秦姝身边,“师妹,要是我把那些军头打死拖来,你能消气吗?”
秦姝放下碗,神情有些不自然,“师兄,对不起......”
林松道:“师妹误会了,我没想让你道歉。”
秦姝突然站起来,“我不该对你那么说话,我本就欠你的,从前是我急功近利,不惜......但今后,倘若我还有得势的一天,一定给你高官厚禄。”
林松眼神中满是疑惑,“你欠我什么了?”甚至下意识看向陆聆风来求解。
陆聆风则一脸无辜,表示此事他毫不知情。
秦姝道:“没事,我有今天都是我的报应。但是,报应就报应。”
九日后,队伍渡过茴下河到达驻军地,此地有数个村镇,仅靠葵菜坡为阻隔。
驻地原先有五千余兵,分成九个营。前两天另一副将何武子回乡征兵一千五,编为十营,秦姝这一只队伍来后,则又单独编为一营。
待秦姝将十一营拉去操练,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除了二十来人擅长射箭,其他人丝毫没有训练过的痕迹,陆聆风一个编外军医都被衬托得武艺精湛。
秦姝扶额道:“你们不是军户吗,怎么连列阵都听不懂,从前怎么操练的。”
“操练?打出生就没听说过。” 一群十五六的男女七嘴八舌说起来,其中几人根本不是军户,而是前两年欠下粮税的普通农户,听说入伍有军饷才来的。
主帅翟守进来视察,看见这群甚至不能称之为散兵的人,又把秦姝一顿臭骂,“不会用枪用刀,你哪怕挑些年轻的,壮的,你看看这些都什么玩意。”
“呵。”秦姝虽在此地位不及主帅,倒也没带怕,“我去澧城一报你大名,你猜怎么着?连城中校尉都见不着,派了个屯长来糊弄。说到底,这事儿办不成,还不是你这主帅声望太差,光窝里横有什么用?你派我去之前,就不知道派去封信?你看谁行谁上,我这副将不当也罢,你收了我的将印,我还好干干净净去投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