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羽......”阮长安挖空腹中墨水,挤出句:“你先活下去,再考虑意义。”
萧明羽抠着白衣上的蘑菇,点了点头。
“那有衣服......你要不换下?”
寝殿中确有两个衣架,皆是广袖流云,花纹鲜亮繁复,长摆拖地的华服。萧明羽看得两眼一黑,似乎一旦穿上,就要与宫里那些花枝招展的男子为伍了,亦或是安都那些酒楼馆子,站到面首堆里也不违和。
“这不会是溪山君的吧。”
“怎么会!放心穿吧。”
萧明羽一点也不敢试,平时他都是什么素穿什么,柜子里十件袍子八件都是白的。
阮长安道:“那倒不是,这是太师命人赶制的,样式也是齐时的。”
“罢了......”
萧明羽沐浴后,白色长单外套上纱质袖衫,其余配饰一概未动,但即便如此,一身霞光远岫,还是弄得他十分不自在。
阮长安倒是感觉眼前一亮,目光忍不住追随,“萧明羽,你这么一穿,真是好看。”
萧明羽微展双臂,打量自己,道:“是吗?那与溪山君相比呢?”话说出口有些惭愧,他何德何能与这位第一贵公子相提并论。
阮长安却道:“以你的仪态相貌,就算在齐时也至少能当第二美男子了。”
萧明羽想笑又克制住,走到阮长安跟前。
趁他沐浴的功夫,阮长安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她字单拎出来并不难看,只是一旦落纸便大小不一,对不整齐,看得人抓心挠肺的难受。
萧明羽道:“在写什么?”
阮长安放下笔,双手展开纸张,拿到萧明羽面前,“当然是我的传奇了,开头我都写好了,也算帮你省点事。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萧明羽接过纸张,使劲眨眨眼,总觉得这些字在纸上乱动,字句参差,布局失序,一笔一划,简直在他心窝上挠痒痒。
“怎么啦?”
“没......”他想抓耳挠腮,但他得顾及颜面。萧明羽深吸一口气,总算克服住心中毛躁,将文字串成完整的话,于是就发现“无双大将”四个字。
萧明羽这回忍不住笑出声,之后目光落在阮长安两只不一样的耳饰上,一边是颗暗红色珠子,另一边是个银丝......羽毛!
“为什么是这种样式?”萧明羽惊于自己竟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阮长安道:“这银丝羽毛我上辈子就带过,因为当时太师创立飞羽军,我给军中女将每人都打了这样一副耳坠。”
原是自作多情了,萧明羽心中略有惋惜,也生怕把这情绪露在脸上,又赶忙问:“那红色珠子呢?”
阮长安摸了摸耳朵,一脸得意道:“这当然是我单枪匹马斩杀天狼主帅的战利品!”
萧明羽又翻看纸上内容,一脸认真道:“长安,你可没有单骑入敌营,你带了三十个人,还有林松在另一边接应。”
“......”
萧明羽这便坐在书案前,佯装要将纸上文字重新编纂誊录,没写几个字,就被阮长安夺去纸笔。
阮长安道:“算了,我还是不劳烦你了,改日找陆聆风给我写。他那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陆公子的确合适。”萧明羽点点头,漫不经心道:“不过他吹嘘自己恐怕都要大半本书,你恐怕只能占那么三五页纸了。”
阮长安瘪嘴,显然很认同。
萧明羽撑着下巴,却未曾察觉出自己的笑意,“还给我吧,我按你写的誊录一份。”
“不许乱改!”
“听你的。”
不多时,萧明羽誊录完,在阮长安眼皮底下署上自己的名,顿时心情大好,又问道:“无双大将,还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有!太有了!”阮长安迅速把桌上纸稿翻腾一遍,抽出几张来,“这是我搜集的陈蓝青的一些罪证,既然御前告状走不通,那我把这些事散步到民间总可以吧。”
“好说。”
萧明羽不亏是身经百考之人,千字檄文一挥而就。
阮长安夺来纸,吹干墨迹,念道:“盖闻妖孽乱常,天人共愤。陈氏蓝青者,本堰西贱户之女,蒙恩入仕,位极人臣,不思报国,反怀豺狼之心......”行文最后,萧明羽不光骂陈蓝青,甚至文武百官一并骂了,似乎是积怨已久,阮长安拍着大腿道:“甚好甚好,萧大人果然好文采。”
阮长安刚想拿去多找几人抄录,萧明羽却把稿子夺回来,伸手道:“殿下,工钱还没给呢。”
“我没听错吧!萧大人竟然跟我讨要工钱。”阮长安想夺回来,没想到萧明羽把纸揉成一团,手背在身后。
萧明羽乐道:“长安你忘了?我现在可不是御史中丞,而是太一国的罪犯,身无分文,就算是讹你一把,是不是也说得过去?”
阮长安一摊手,“好吧,那这景阳殿里东西随便你挑。”
“这么大方!”
“嗯!”
萧明羽佯装环视一周,最后道:“我只要另一只银丝耳坠,怎么样?价钱是不是很公道。”
阮长安道:“不多要点别的?”
萧明羽摆摆手,“不必,我素来节俭,很好养活。”
阮长安到妆台前,找出匣子,把另一只银丝羽毛耳坠找了出来,“给,拿去潇洒。”
萧明羽漫不经心接来,又找了根红绳,一边将坠子绑在手腕上,一边道:“好歹是银的,哪天出门饿了,还能拿来换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