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聆风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还拜两下,“明羽兄,你这是干什么?”
萧明羽道:“大帅因急于救我,所以突然离开,此事因我而起,对不住了各位。大帅是个急性子,对我,对诸位恐怕都不能见死不救。如果因此事,让诸位与大帅生了嫌隙,那我......”
“明羽兄!”
只见萧明羽拔出乔采薇腰上的佩剑,架在自己颈侧,皮肉已经开始渗出血来,“那我恐怕只能以死谢罪了。”
“使不得啊!”
“万万使不得啊!!!”
别人想上前劝阻,萧明羽反而更来劲。
阮长安更是惊叫一声:“萧明羽,把剑放下!”
“这一世,我连累你太多回了。”萧明羽慢慢合上眼,手上更加用力,阮长安顾不得那么多,一挥手,几人十分默契,一拥而上,这才把萧明羽按在地上,又将剑夺了过来。
这场面,他们这些军营里摸爬滚打的人还是头一次见。原本几人是站着议事,这下好了,全在地上,有跪的,也有蹲的,都围着萧明羽,生怕他有个闪失。
还好陆聆风随身带药箱,赶紧取出纱布来,给萧明羽止血后缠上,嘴里嘟囔:“明羽兄,你可千万别吓我,要死也是我该死。”
“陆大夫哟,你就更不能死了。”乔嘉木几乎是在求陆聆风,“都是我不好!我也没想到一时糊涂,闹这么大。萧大人,陆大夫都跟我们说了,你是为了替我们开脱,才把自己逼上险境的,还好头把你救下来了,不然我们这些人不得恨自己恨一辈子?”
恰好这时,两个小卒端来烤羊腿,还带来一坛酒,这都是为给阮长安接风准备的。
阮长安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连倒三碗酒,皆是一饮而尽,然后摔了碗,借着酒劲儿道:“诸位姊妹兄弟,咱们从澧城,一步步被逼到这个地方,好不容易有了像样的营房,有了田地牲畜,家业是越做越大,以后会更大!我不光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还想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可我确实也怕,怕以后大家不认我这主帅了,但我更怕,因当了这个主帅,咱们生出嫌隙了。要真是这样,我倒不如不做主帅,背着剑,游走世间,来日咱们街头巷尾上见。”
乔采薇也连跟着干三碗,对阮长安道:“头,对不住,不关我弟弟事,其实是我心软了。”话到此处,乔采薇眼眶湿红,“按理说,仗打多了,见死伤应该能习惯,但我看到那些被逼的快活不下去的人,就总想到家里那些乡亲。听说暄城建了神庙,强迫民众纳捐,还盯着他们一言一行,稍有差错,就是要取他们命的。”
“采薇,你别伤心。”阮长安心里很酸,她还是太渺小了,离能顾全天下人,还有千里之遥。眼下能想出的办法也有限,思索一阵道:“你看再往北还是有地,要是你真有本事再收上三五千人,咱们都能再建座城池了。”
当然,此话都知道是句玩笑,那些人里大多是老弱伤病,耕种能自足都不错了,哪能建起城池呢。
乔采薇道:“头,我明白,咱们处境并不好,不能再给大伙添负担了,这事闹的,确实很多人都不乐意。”
把话说开,阮长安心里快活,其他人也打开话匣,将想法一吐为快。
直到夜深了,人都散后,阮长安这才坐到炕边,萧明羽不吃不喝,听着他们闹了一晚,笑里十分虚弱。
阮长安悄声道:“学识渊博的萧大人,好端端的玩什么苦肉计啊。”
萧明羽脸惨白惨白,毫无血色,却笑意温和,哑着嗓子道:“长安,我能看出来,今天你起疑了。”
“可以啊萧明羽,你不会是蛔虫精转世吧。”捉弄之余,阮长安盯住萧明羽脖子上渗血的纱布,“但我与他们的事,哪用你萧大人整这出解决。”
“不,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萧明羽微微侧过头来,“长安,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城府太深。”
阮长安不假思索,直接点了点头。
萧明羽自嘲而笑,“我从最肮脏的地方混出来,做过高官门客,写过不少吹捧的文赋,一路走来,并不比陈蓝青光彩。”
阮长安道:“要是这天下没有不公,我想,陈蓝青也好,太师也好,还有你,应该都是世俗意义的好人。”
萧明羽颇感宽慰,眉目舒展许多。阮长安又道:“但我也希望你还有太师,哪怕仇怨再大,冤有头债有主,千万别伤及无辜啊。”
萧明羽微微点头,看样子是答应了。
阮长安静坐一阵又道:“对了,我一直有件事不明白。”
“不会是想问我困在织坊的那几只魂魄吧。”
阮长安一拍大腿,“看看,真不愧是蛔虫转世。”于是提起身边酒壶,“人生难得一知己,来,我敬明羽兄一杯。”
萧明羽撑着坐起身来,吓得阮长安酒喝一半,赶紧放下酒壶,虚扶一下,“悠着点,千万悠着点,你不想说我可不会强迫你。”
“因为他们共同见证了我最落魄的样子。”萧明羽主动伸出手,闭上了眼。
阮长安会意,用白泽洞观之术,跌到了萧明羽的过去。
良久之后,萧明羽道:“看到了吧,就是这样。”
原是因为,后来的织坊老板嫌萧明羽碍着他生意,恰好那新任县令也不愿惹事,二人一商量,将来申冤的萧明羽打了一顿,本想他知道怕了就不会再来,没想到的是,萧明羽更确信他们是做恶心虚,后来入观星台学了法术,学成之后的第一个休沐就是回乡把他们端了。
阮长安道:“我明白了。杀他们却未能报仇,你悔恨之余又有点想......”
“我想挽回我这点可怜的自尊心。”此话一说出来,沉积在萧明羽心中多年的压力终于减轻不少,哪怕对面的人将他叛为奸恶,除之后快,似乎也能坦然安息了。
“萧明羽。”阮长安见他合上眼,扬起下巴,纱布又开始深处鲜血,心里一阵嘀咕,难得他肯把心思讲出来,没想到又摆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于是道:“虽然我觉得你做的有点过,但我也没有要把你就地正法的意思,所以你也不必摆出视死如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