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萧明羽苏醒，眼神变得清澈，视线聚在阮长安身上。

阮长安有些不自在，“你......好了？”

萧明羽偏头看好叠好的衣服，收拾好的包袱，蹙眉道：“你这就准备走了。”

“是啊。”

萧明羽撑起身，毯子从胸前滑落，“那我呢？你不带我吗？”

阮长安故意不答，抓起果盘中的苹果，啃了两口才道：“带你干什么，添乱吗？”

“那你也不许去！”萧明羽颤颤巍巍下床，下床想去抢包袱，但房间他并不熟悉，抱着包袱左顾右盼，不知该藏到哪里。

阮长安道：“你干什么啊？”

“我好不容易活过来，不是来看你一个人走的。”

看萧明羽急得眼眶发红，阮长安把苹果核撂回盘中，拍了拍手，“谁说不带你了，我逗你的。”

“是吗......”萧明羽低下头，嘴角掩不住翘了一下。

几日后，阮府张灯结彩。

一大早，阮长安就被门口的喇叭吹醒，带着一股起床气，找到阮平南，道：“姐，你瞎搞什么排场，这弄的......”

阮平南不以为意，“今日家宴，一是庆祝萧大人康健，二也算是为你送行。怎么，你觉得这红红绿绿不好看吗？”

二人先行来到花厅，那桌椅座次，规整如阮府从前，阮长安直接走到主位坐下，脚翘膝上。

本以为长姐又会训斥一二，没想到阮平南拉开旁边椅子，坐在她旁边，看不出任何不满，只道：“长安，既然萧大人已经好了，不如你二人早做打算。”

阮长安掐住眉心，“有什么好打算的。”

阮平南道：“反正他同意入阮府为婿，你有什么好推辞的。”

“等等，你说什么？”

“怎么，萧大人没告诉你？”

此时萧明羽抱着白猫进屋，阮平南道：“刚好，萧大人你来解释吧。”

萧明羽一脸疑惑，阮平南又道：“阮护在的时候，不是问过你，是否乐意入阮府为婿吗？你当时可是点头了的。如今阮府重开府邸，随时可为你们完婚。”

“什么？”阮长安惊讶于自己竟对此事毫不知情，“萧明羽，你过来给我解释解释。”

白猫从萧明羽怀里蹿出来，沿桌子走了几步，跳到阮长安肩头，“喵”了一声。

“什么？连你也知道？”阮长安抱着猫，旁人听不懂白猫说什么，但她却知道，“萧明羽早就跟你说过了？什么时候的事？”

“喵喵......”

“暄城，好啊，这么早。”

萧明羽身体无丝毫不适，却轻咳两声，“那个......我去后厨帮忙。”刚一出门，又扭头回来，从阮长安怀里抢过白猫，在毛茸茸的背上捋了两把，“陆兄，你还是跟我在一起比较好。”

可转头再想出去就难了，因为林松来了，还直言道：“阮府这么大，哪用你下厨，我明日也要启程赴任，不如坐下来聊聊。”

“是啊。”秦姝虽笑意温和，但语气却不太善，“师兄已经贵为镇北大将军，萧大人虽身为前朝御史，也理应作陪。”

林松道：“师妹，你今日怎么回事？”

秦姝没好气道：“难为师兄，位高权重还能关心我这师妹。”

阮平南请秦姝上位坐，并道：“凭你才华，过几年位列朝臣也未尝不可。”

阮长安边面无表情道：“是啊是啊。”一边揪住萧明羽，当着众人面，将人掐住脖子按在桌上，打了几下。

白猫又自觉跳到林松腿上，自从换了副身体，愈发明目张胆的黏人。

“那就借你吉言了。”话虽如此，秦姝还是不免感慨，她在织命阁时就替齐照月办事，奈何齐照月用完人，还会嫌她是有二心之臣。同样两边下注，却最终没得太多好处。

林松又道：“对了，你们准备去哪？”

阮长安道：“先去恭城，到采薇那蹭吃蹭住。”

林松道：“甚好，那里人们都很敬重她，说不定你到了恭城，吃酒报她名字都不用付钱。”

几句话的时间，厨房仆从便开始陆续上菜。阮长安还没动筷子，阮东就跑来，“二姑娘，溪山君来了。”

“什么？”

“说是有东西送给你。”

阮长安只得放下筷子，“等我一会？”

阮平南不理会，先行夹了只丸子，“以后咱家没有等人的破规矩，大家都有公事在身，赶紧动筷吧。”

“你定的破规矩还少？”

正堂里，溪山君只一人在此等候，手上拿了一只盒子。

阮长安因不辞而别的事一直内疚，见到溪山君先行问道：“太师生我气了吗？”

溪山摇了摇头，“太师早就料到了，但是她说会等陛下。”

“停，我现在不是什么皇帝。”阮长安看见盒子，指了指又问：“太师给我的？”

“嗯，当时你下令销毁天下傀儡丝，但照月留了两副，这个专门给你。”

阮长安打开盒子，里面确实盘放着一副红丝线，“给我干嘛？”

恰在此时，一阵风来，将溪山的宽袍大袖吹拂开，露出他白皙带着红痕的手腕，阮长安忽然明白了什么，忙将盒子盖上，“那什么......请用茶。”便放下盒子，把一果盘磕在溪山君面前。

溪山有些无奈，又看了看萧明羽，“那我就先告辞了。”

三个月后，阮长安到了恭城。

乔采薇没在衙署，而是在自己的庄子上，带着庄子上的佃户们，修建灌溉渠。

见阮长安来，她挥了挥手，招呼人去备酒菜，二人坐在田垄上，只有些大叶子粗茶解渴。

阮长安牛饮一口，“你现在可是一方豪强了，竟这么节俭？”

乔采薇后仰身体，撑着土地，目光落在远处荒芜，“豪强，我们一路杀了多少豪强，又死了多少姊妹兄弟。每次我都在想，来日我若能统管一方，一定要节制私欲，只要我在一日，就要护辖内民众安稳一日，绝不能变成翟守进、李崇远那种样子。”

阮长安道：“你当然不会成为他们那种人了。”

乔采薇笑着看向阮长安，“要我真变成那样，你这位大侠会一刀杀了我吗？”

“我......”

“恐怕下不去手吧。”

阮长安低下头，往日许多伤心事又涌上心头，“我本来就对不起你。”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倘若我或是我的子孙，真成了一方恶霸，还请阮大侠千万不要心慈手软，否则就是对不起咱们死去的姊妹兄弟。”乔采薇站起来，伸手向阮长安，“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新修的学堂。”

是啊，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往事不可追忆，但会成为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