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杏抱着物资躲在建筑角落，她没有一滴眼泪落下，只是呆呆地想着：天使会被帝子带走吗？

远处是好多个已经不会说话的孩子，他们双眼呆滞地望向天空，嘴巴还微微张开着，似乎还想说几句话。手里的物资黑得发红，不知道原本装着什么。

你没有被枪炮吓到，反而是这样景色让你停下脚步。

“他们多大？”你的喉咙有点发紧，死在咒灵手中面容狰狞的你见过，因为术式无用被毫不留情抛弃的你也见过。现在，你又见到了新的死法。

“差不多十岁吧，”五条悟的六眼蔚蓝而广阔，它轻轻地扫过一眼，从尸身上残留的咒力计算出这些孩子的年龄，“刚刚死掉的呢，前面似乎有个有意思的人。”

现在的五条悟对这些周边的人并没有多少怜悯，弱肉强食本就是他眼里的生存之法，低于他的只有是否需要麻烦他的分类，但若是遇见能力不错的，他总是很有意愿去见上一见。

最初他认识你，也是因为你咒力太庞大，他产生了好奇。后又因为你和甚尔两兄妹在禅院家的壮举，他的好奇心更加旺盛了。某日又猛然想起你在他十岁生日宴上的一句糊弄，便决定以此为借口离家找你，后来看见你所写的文字，胆大到不留余力地隐晦咒术界藏污纳垢恶臭无比，他愈发好奇你到底是怎样的人了。

是疯狂的天才，还是冷静的傻子？

于是在这样的好奇心驱使之下，你成了他完全不一样的分类。你不是强者同伴，也不是弱者之流，你自成一派无比神秘，虽然孱弱，但你的咒力量无比庞大，可你的精神又极度脆弱，却又分外坚韧顽强。于是你既不属于弱者，更罔论强者，你会麻烦他，他也格外乐意你能麻烦他——他太好奇你了。

你觉得你的怜悯也不过是虚假的慈悲，冷静又残酷地将他们记作你某日的素材，甚至可能永远也用不上，最多在某夜落下一滴无用的眼泪。

“你想过去看看吗？”你移开了目光，询问身边的人。

五条悟跃跃欲试：“当然！”他还没见过这样的能量流动，像极了咒力却又完全不一样，在它之前他基本看不到异能力的能量走势——因为它们太微弱了。

到的时候中原中也已经失去了理智，那些组织的敌人已经尽数歼灭。白濑完全没注意到陷入失控的中原中也，正在招呼其余存活的孩子快速占领这个基地，并正思考如何合理分配利用全部资源，让羊的名声响彻天下。

“离、开……！”中原中也用最后一点理智呐喊，可惜声如蚊讷，没人听见。

“左边，把左边的物资搬走，找个房间做仓库，还要记得找把锁！”白濑冷静地快速指挥，“我们进来的那个狗洞今天晚上就要填上——柚杏、柚杏！你带着左太郎和野原去招募更多人，现在要快点补充羊的人数！”

柚杏还没跑过去，就被一只手拦下，她正想要愤怒地骂两句，扭头就看见你的眼睛。

一双绿色的、比森林还幽深的眼睛。

她还记得你白如鬼魅的模样。

“不要过去，他失控了。”她听见你这样说。

于是她顺着你看去的方向看去，橘红色的发丝还在空中飞舞，天使的翅膀变成了赤红色，狠厉地狂舞着，扫尽一切障碍。

中原中也已经没有理智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认识他的异能，在纷飞的细雪里，渐沉的夕阳下。他听见周围有声音在呢喃，在蜷缩着它的肩膀呢喃：“污浊了的忧伤中……污浊了的忧伤中……”

“今日细雪，纷飞初降……”你没来由地呢喃出声，半空中的橘发男孩儿睁开他无神的眼睛，精准地落在你的唇上，似乎在辨别你说的话。

微风也吹动你的发丝，他在空中继续努力辨别着你的呢喃：“……今日微风，吹拂到访。”

失控的异能本能地损毁一切，白濑惊叫着指挥更多人去优先保护物资。五条悟皱着眉毛看向中原中也，他没想到这家伙也是个大麻烦，牵住你的手将自己的无下限术式传递，隔绝飞袭而来的碎石瓦砾。

危急之中，白濑抓住一杆枪，他尚且还不知道究竟该如何使用。但在危急关头，人的求生意志总是能突破一切，于是子弹也自然而然地奔向空中的男孩儿。

中原中也被吸引了目光，他抬起手，把一堵他触碰过的大墙连根拔起、狠狠砸下。

眼见着麻烦越来越大，五条悟打算发动术式，把所有麻烦以更暴力的手段解决时——

那堵大墙停在了千钧一刻。

白濑的冷汗落下一滴，掉在漆黑的水泥地上，殷湿一片细小的痕迹，很快没了。

中原中也的神色恢复片刻清明，他把那堵大墙狠狠地朝自己丢来，砸得呕出一口血，跌跌撞撞地跑向远方，去往大海的方向。

路过你的时候，他好像听见你呢喃的最后一句话：“……夕阳入暮，湮没四方。”

等到他纵身跃入海面，激起一大片泪花的时候，夕阳正好撒下，黄澄澄如金箔，像是为他的死亡送上一封昂贵的奠仪。

他想：希望没有带去太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