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耳朵听见他胸膛在震动，好像叹气般说：“我竟然没发现你的情绪这样煎熬。”

糟、糟了，你好像又有些想哭了。

【……

还记得镰仓八咫神苑的老人们相继离世，这座神社愈发寂寥起来，乌鸦也越来越少，只剩八咫千早这一只乌鸦还在兢兢业业地叫。清晨三声，傍晚又三声。

千早感受到羽毛的沉重，又站在鸟居上远远看见过于平静的海面，于是它立刻扇着翅膀在人们头顶盘旋：“台风将近、台风将近！”

但没人理它。

猴子们一点也看不惯它，气急败坏地捡起石头往天上砸：“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参拜客们瞧了瞧，也学着猴子一起丢石头，将这烦人乱叫的乌鸦赶走。

它低下头，用喙碰了碰鸟居上的划痕。划痕很多，一道一道，深的浅的，都是石头砸的。

另外两只乌鸦从林子里飞出来，落在它旁边。

“千早。”一只说，“我们还要叫吗？”

八咫千早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它说：“叫。”

第二天清晨，乌鸦叫了三声。

……】

“绘里的计划是要影响明年四月大选的群众选票对吧？”五条悟又仔细看了一下新的部分，总结道，“嗯……在说猴子愚众欺瞒，乌鸦独醒报真，但最后乌鸦一定不会善终的故事吧？”

你摇摇头：“那样太俗啦！最后是大家都不会有好结局的。因为历史就是这样重复的，也就是所谓的屠龙者终成恶龙嘛。”

五条悟撅撅嘴，放下书：“好吧，我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没关系，这是一本带有政治目的的作品，你不喜欢很正常，我也不是很喜欢。”

你的眼泪还没擦干，温热的触感还握在手里，茶室门口就传来闹哄哄的声音，仔细辨别，是杰和硝子也来了。意识到自己的脸上一定是乱糟糟的，你立刻手忙脚乱地想找面镜子，想要让她们看不出自己哭过。

五条悟撑着脑袋一直盯着你，他今日没有带他的小圆墨镜，蔚蓝色的大眼睛变得格外有压迫性，你知道他一定什么都看清楚了。于是你干脆放弃寻找镜子，伸手去盖住他的眼睛，声音很小，还残余着一点发颤的泣音：“别看了，你想笑就笑吧。”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扫得你手心有些痒，你甚至能想象到他雪白的羽睫轻拂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你觉得这份痒意似乎随着血液流淌进了左边的胸膛。

他脑袋微微后仰，向一边歪头，好像十分疑惑：“为什么会想笑呢？”

五条悟露出很明显的微笑，你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他依然握着你的手，有些滚烫：“明明很可爱哎——糟了！一点也不想让杰看见绘里的这个样子，干脆把他赶走吧！”

他大手一拍，眼见着就要起身就门口，像是真的要不由分说地把人赶走。

你忙起身拽住他：“等、等等！你们都在今天过来，一定是有关总监会对我判决的事情，对吧？”

五条悟停下脚步，他低头看见紧张又坚定的你。概是情绪还没彻底缓和，所以你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既然我们是重要的同伴，我想我需要和大家说清楚一切，所以让她们进来吧，我准备好了。”

五条悟重新坐回你身侧的椅子上，他听见你关切地问：“悟，你今天没带墨镜的话，头会不会疼啊？”

他说：“不会哦，反转术式可以刷新受伤的大脑细胞。”

你又安静了片刻，他想你一定在自责，但他觉得这件事还好，毕竟最后他学会了反转术式。果然，他听见你更小心地问：“但是，那样会很累吧？”

他摇头：“不累哦。”

这是真话。

五条悟觉得他一点也不累，甚至高兴地想，还好他学会了反转术式，以后可以二十四小时都看见有色彩的你。不必隔着墨镜只观察你的轮廓和咒力，不用大步走在前面，用后脑勺捕捉你磅礴咒力下微弱的颜色。

他很高兴今天没有戴上墨镜，才能看见你哭得红彤彤的眼睛与鼻头，哭得实在好可怜，好像你把他的委屈也一起全哭完了。他更高兴这是你情不自己的情况下而爆发的情绪，它暴露了连你自己也不曾发现的恐慌。这是他亲眼看见的。

还好他今天来了。

“唉，怎么办？绘里原来也是一样超在乎我的哎！”

他在看见你决堤的泪水后，脑子里好像就只剩下这一种念头了。什么他不被信任、他被你排除在计划外当作变量、他与你立下的承诺又被你违背……这些念头在意识到你原来一样如此在乎他后，一下子就全都不重要了。

虽然还没搞清楚你为什么会那样害怕计划失控，以至于不敢多相信任何一个人，但没关系。以后把你看得更紧一些，让你的任何计划都没办法瞒着他就好啦！

反正阳菜姐也说过的嘛，既然是重要的人，那就绝对不可以有所隐瞒。他可以做到，那他也可以帮你做到。

于是在杰和硝子进来以前，你感受到五条悟在用手拨开你脸颊上的发丝，一点点很认真地用湿纸给你擦掉泪痕，用手指做梳子理顺头发。你呆愣愣地任由他动作，有些忘记自己应该要做什么了。

在茶室的门被推开的前一刻，你好像还感受到他依依不舍地轻按你眼下的一块皮肤。但你还没来得及思考那里是否有一颗自己没注意到的痣时，他就将手从你脸上移开，转而抓住你的手心，端坐在你身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