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苦难不值得比较，但你更知道这里需要更多声音。

只写苦难不够，只写高层不够。你要写这片地方成病的原因，要写病灶的现象，要写后果，要写变法。还要写什么呢？好像你的力量不论怎样都太小了。

你不记得你在雨中惶然了多久，只记得后来是一个小孩子领着你东躲西藏找到了一处避风雨的地方。与之对应的，你给了他一份干净的食物，和一件完好无损的外套。

“为什么你们认为这是观玉的功劳呢？”有个小孩从教室外面进来，加入了她们的讨论中。

小女孩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记得老师上课时有说，观玉是当代第一个复兴文坛，又聚焦民生的作家。”

小女孩的伙伴补充：“我打听到，这个市长也是因为观玉，所以才能将近全票被选举上位。”

后来的小孩不明白，他问：“可难道不是因为市长的政策，我们才能坐在这里读书吗？”

三个小孩都陷入了沉默，并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答案。又不知多久，沉默迎来了放学的时刻。

十五点半，这些孩子们上完所有基础课程后，要一起去街道里做公益帮工，会有相应的政府人员做管理，所有人都必须做，一直到十八点。然后再回到政府安排的安置区一起休息睡觉，虽然很多小孩挤在一起，但至少能睡好吃饱穿暖。

那三个聊天的小孩一起拿着扫把在街头洒扫，做的很认真，加上其它一起上课的孩子，这条街道不过一会儿就变得干干净净。虽然要一直扫到十八点去吃晚饭，但中间会有很多休息的次数，大约每二十分钟就能休息五分钟。现在是冬天，寒风呼呼吹，孩子们的脸蛋也会被吹红，带领他们的政府人员会给她们分热水。一开始他们想不到会有这种待遇，毕竟在贫民窟的时候，能穿暖就已经是天大的奢侈了，谁会想到还有热水热牛奶呢？

但冬天比夏天有一点不好，就是落叶。她们才扫好的街道，风一吹，就又是一地落叶，虽然踩起来哗哗响很好玩，但扫起来却总是让人烦恼。好在路过的市民总是会笑着说一句：“没关系啦，落叶在草丛里的话，也是很漂亮的美景，可以不必弄得太干净。”

“哇！”正在与你散步的悟忽然扯着你拐了个弯，力道刚刚好，五指温暖地圈在你腕间，他兴冲冲地指着不远处的一群衣着统一的小孩，“那是不是你们勤工助学班的小孩啊？”

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正巧看见了一群小孩拿着扫帚认真扫地，将地上的垃圾一个个捡起来分类好。你又看了看附近的路标，忽然想起来这里是哪里了：“被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这里原来好像是个废弃工厂，现在竟然这么干净了吗？”

有官员远远便看见了你们，他飞快跑过来：“观玉小姐，您要来视察吗？”政府里大部人都还是称呼你为观玉，一方面是知道你如今姓伏黑的人寥寥无几，另一方面是大家似乎更认可观玉这个名字。

你看着他期待的神色，犹疑片刻，还是选择点头。向那群小孩走过去的时候，你注意到有不少孩子偷偷扭头，瞟一眼后又飞快低头，有些耳朵通红，有些激动地找边上人说话。你不太自在。

这位官员也是个眼尖的主儿，见到你不自在，便领着你去看看孩子们今日休息时的饮品，是热乎乎的红豆汤。他分别给你和悟都盛上了一碗。

不远处的小孩们悄声讨论起来，特别是最开始的那三个小孩。

“我现在觉得是观玉小姐的功劳诶！”小女孩说，“不然为什么山田老师对她那么恭敬呢？”

小女孩的伙伴跟着说：“而且我们上课的那个教室也是观玉小姐的图书馆诶。”

小女孩惊讶：“诶？你怎么知道的？”

那小伙伴说：“啊，这个……是织田馆长的孩子中岛君告诉我的。”

后来的那个小孩久久才从那道身影上回神，有点恍惚地说：“我现在也相信了。”

小女孩和小伙伴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那小孩呆呆地说：“因为她的眼睛好美，和我以前看见的森林一样。”

森林无私，将迷路的他引向村落，可战火无情，他又成了无家的孩子，好久都看不见一点绿色。

但他今天好像又看见了那夜的森林。

绿得过分耀眼，让他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