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感觉到迷茫。

【自我记事开始，我的一切都是要精心挑选的，并不是我多么奢靡娇贵，而是因为任何一点不适宜的食物与布料都可能使我全身崩溃，烧到不省人事。但幸好长大一些后，我的身体稍微好上了那么一点，只要不是过度辛辣、过度甜腻或是过于咸口的食物，其实都对我没有关系。但我依然无法像大多数人那样感受刺激的食物，嚼冰块这件事更是一种无法想象的奢侈。】

你想起来你叛逃那一年，那一年你的身体状态很好，第一次尝试了冰饮，虽然最后没敢多喝，仅仅只是抿了一小口就倒掉了。也是那一年遇见的乱步和福泽大叔。

当初你的那一句不能吃太多甜食，江户川乱步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能记到今日，而且记忆犹新。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水珠砸在玻璃上，然后缓缓向下流淌，变成细细的丝线，随后雨水变得大颗起来，恶狠狠地砸在地上，整幢屋子都挂满了水痕。

你其实将你自己也骗过去了，忘记自己的身体从最开始就差到极致。

【我不清楚健康的身体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那种可以肆无忌惮地奔跑、挥洒汗水又会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每逢冬日，我一定会大病一场，然后天地都一起高速旋转，像是被放进洗衣机里用力搅动甩干。偶尔我会这样想，游乐场里的跳楼机和过山车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呢？】

“五条，你也没看出来吗？”家入硝子坐在走廊上，看着屋檐边上的雨铃叮叮当当地响。

“……没有，六眼只能看见咒力。”五条悟撑着膝盖坐在另一条长凳上，不知道是不是雨丝飘到了脸上，家入硝子以为自己看见他落了泪。这场昏迷来得太突然了，虽说以往你都会在冬天大病一场，可也就是发烧几日，再嗜睡几天，稍微多关注你几天等到开春融雪时便又能活蹦乱跳起来。

五条悟有点烦，烦他自己的头发乱吹不听话，还有嘈杂的信息通过六眼进入大脑，留下一堆没用的东西。他伸手把额前的头发全部抓到脑后：“前一天她还在逛街采风，没有气虚手脚也温暖。”怎么可能一晚上就这样，分明没有诅咒也不是异能。

“……夏油呢？”家入硝子问。

五条悟沉默片刻：“绘里病得太突然，杰现在在接手她的工作。”

家入硝子张张嘴：“……那确实会很忙了，你不去帮帮他？”

“他现在负责盘星教，我帮不上忙。”五条悟说。

家入硝子点点头：“你接替了和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对接？”

五条悟：“嗯。”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往口袋里掏了个空，手指顿了顿：“这样也不错，这样绘里醒来以后想不休息也不行了。伏黑那家伙呢，他怎么都不来？”

五条悟说：“他出国找咒具了。”换寿命的。

家入硝子有从冥冥那儿听到最近五条的动静，从他此时的表情来看，她猜出来那个咒具是什么了，不由得评价道：“也是个拧巴的疯子。”

且不说那个咒具只是传说，就算真的存在，按照黑市里的情报来看，至少也要献祭掉一整个村子的人，还有他自己的半条命才能换来十年的寿命。家入硝子看向五条悟：“你也要这么做？”

五条悟没说话。他的手肘撑在大腿上，手掌压住半张脸，苍蓝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叮铃作响的雨链，幽蓝色的光洒在他脸上，在眼底落下一片浓郁的青黑。

大概这是一个他自己都想不清的答案，家入硝子索性转移了话题，问：“等绘里醒来看见你几天没睡，到时候要生气吧。”

五条悟忽然咧开嘴角笑道：“不会哦，绘里只会抱着我陪我睡觉哦~”

难得的是，这一回是家入硝子陷入了沉默，她平静地望着五条悟，一句话也没说。五条悟的笑容也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一条毫无弧度的嘴角。

东京的雨水越来越大，哗啦啦地溅射到高专的校服上，又沉闷且黑压压地蔓延到整个关东地区。今年的冬天似乎在这场浓烈的暴雨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