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第三天,陆骁去医院看了一眼母亲。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和尿骚味。母亲还没醒,插着管子,脸色蜡黄。父亲坐在床边,眼窝深陷,手里捏着那张缴费单,像捏着全家人的命。
“钱,我会还。”陆骁说。
父亲没看他,只是盯着病床,嘶哑地说:“别让你妈知道你还在打游戏。就说......你在南方做生意,做外贸。”
陆骁喉咙发紧:“好。”
“还有,”父亲转过头,眼神浑浊,“你那个朋友,别让他来了,医院里人多嘴杂的,影响不好。”
陆骁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他流泪。
回到基地,气氛凝重得像要爆炸。
今天是对阵“雷霆”。
就是那个当初把沈听澜扫地出门,反咬他一口,现在又阴阳怪气嘲讽星耀的雷霆。也是次级联赛里,唯一一支财力雄厚、选手配置豪华的战队。
这不是友谊赛,是生死战。
训练室里,沈听澜正在给队员们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他没讲大道理,只是把一张纸贴在战术板上。
那是一张雷霆全体队员的工资单(泄露版):
打野:月薪8万。
中单:月薪7万。
ADC:月薪6万。
辅助:月薪5万。
上单:月薪4万。
而星耀呢?
全员月薪加起来,不到10万。陆骁和沈听澜甚至已经三个月没领工资了。
“看到了吗?”沈听澜指着那张纸,声音冷得像冰,“对面一辆车的轮胎,都比我们全队一年的工资贵。”
小胖子咽了口口水:“澜神,那我们怎么打?”
“用命打。”沈听澜说,“他们有钱,有资源,有替补。我们没有,我们只有一条命。所以,哪怕拼到弹尽粮绝,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陆骁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药。
“骁哥来了。”小胖子喊了一声。
陆骁没说话,径直走到沈听澜面前。
他伸出手,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那是他卖掉了自己那辆还没还完贷款的车,换来的五万块钱。
“这是五万。”陆骁说,“如果今天输了,这是大家这个月的伙食费。”
“如果我今天手断了,”陆骁转头看向沈听澜,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这钱,也是医药费。”
沈听澜看着那张卡,没接。
他只是伸出手,抓住了陆骁那只缠满胶布的右手手腕。
“今天别打封闭。”沈听澜说,“疼就喊,别硬撑。”
“好。”陆骁应道。
比赛场馆,座无虚席。
这是次级联赛难得的热闹场面。大家都想看星耀怎么死,想看陆骁怎么在雷霆面前像个笑话。
登场仪式。
雷霆的队员穿着定制的队服,戴着墨镜,嚣张地走过星耀身边,甚至有人故意用肩膀撞了陆骁一下。
“哟,这不是卖车救母的陆神吗?”雷霆的中单,也就是当年逼走沈听澜的那个“雷帝”,凑到陆骁耳边,声音极轻,“听说你妈手术费还没凑齐?要不要我借你点?利息不高,只要你跪下叫爸爸就行。”
陆骁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陷进肉里。
沈听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死死按住。
“别上当。”沈听澜低声道,“他要的就是激怒你。”
陆骁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比赛开始。
第一局,雷霆直接Ban掉了陆骁的所有招牌打野,逼他玩一个冷门的坦克英雄。
BP环节,雷霆就在公屏打字嘲讽:
雷霆_打野:没钱买药就别打,回家养猪去吧。
陆骁没回。
他操控着那个笨重的坦克英雄,走进了野区。
这一局,从第一分钟开始,就是血腥的屠杀。
雷霆根本没把星耀当人看。他们五个人,像五头饿狼,疯狂入侵星耀的野区。
陆骁的野区被反烂了。
沈听澜的中路被压在塔下不敢出来。
下路双人组零作用。
十分钟,经济差一万。
观众席上,嘘声震天。
“退票!”
“星耀解散吧!”
“陆骁滚下去!”
陆骁的手腕开始剧痛。那种不使用封闭针的疼痛,真实、尖锐、毫不留情。
但他不能停。
刻骨铭心的痛和难忍在此刻爆发。
“陆骁,退。”沈听澜在耳机里说,“守高地。”
“守不住。”陆骁的声音在颤抖,“他们有火龙魂。”
“那就换。”沈听澜说,“换掉他们的C位。哪怕一换一,也值。”
这就是星耀现在的战术:换命。
二十分钟,雷霆带着大龙Buff,五人抱团推进。
星耀死守高地。
“砰!”
雷霆的打野闪现进场,秒掉了星耀的ADC。
局势瞬间崩盘。
“跑!”陆骁吼道。
但没人跑。
辅助小胖子开着虚弱,冲上去挡技能,死了。
上单开着石像鬼板甲,冲上去控人,死了。
ADC复活甲起来,又交了个净化,死了。
四个人,换了雷霆三个。
只剩下陆骁和沈听澜。
两人退守水晶。
雷霆剩下两个人,残血。
“杀了他。”陆骁操控着残血的坦克,冲向雷霆的ADC。
沈听澜的佐伊,把所有的技能都砸在了雷霆的打野身上。
一换一。
但雷霆的ADC还活着,一滴血,点着星耀的水晶。
一下,两下,三下……
水晶爆炸。
DEFEAT。
1:0。
陆骁摘下耳机,双手捂住脸。
他听见雷霆队员嚣张的笑声,听见观众的谩骂,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