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陆骁躺在转运床上,被护士推进手术室。
林浩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指关节捏得发白。
“陆骁。”林浩俯下身,在他耳边说,“放心,钱够。我刚才问过了,手术费、药费、住院费,都够了。”
陆骁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圈一圈移动的手术灯,眼神有些涣散。
不是因为怕手术,是因为那张卡。
不仅仅是展沉退给他的钱。
更是他当年作为老板,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他发誓过,哪怕饿死,也不动用这笔钱。因为这钱沾着沈听澜的血汗,沾着小胖子他们的工资,沾着那个二十万的脏污。
“林浩。”陆骁开口了,声音有点虚无缥缈的意味。
“我在。”
“这钱......”陆骁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这钱是脏的。”
“我不懂。”
“是假赛的钱。”陆骁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角,“我为了救我妈,拿了别人的钱,打了假赛,这钱,我不配用。”
林浩愣住了。
他看着陆骁那张痛苦的脸,心里像被重锤击中。
原来,这个男人承受的不只是贫穷和病痛,还有道德的枷锁。
“陆骁。”林浩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你听着!钱没有脏不脏!只有用钱的人干净不干净!你拿这钱救了手,以后赢了比赛,再把钱还回去!这不就干净了吗?”
陆骁没说话。
手术室的门被关上。
彻底隔绝了他的拒绝。
他被推进手术室。
麻醉师走了过来,给他戴上氧气面罩。
“深呼吸,数数。”
“一、二......”
陆骁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了沈听澜。
沈听澜站在手术台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伤。
“陆骁,你欠我的。”
沈听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欠我一场自由和梦想。”
陆骁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流着泪,点了点头。
手术做了七个小时。
清创,切除坏死组织,植皮。
当陆骁再次醒来时,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白色。
手很疼。
不是那种钻心的疼,是一种麻木的、沉重的疼。
他动了动手指。
动不了。
那只手被厚厚的石膏和绷带包裹着,吊在胸前,像个沉重的枷锁。
“陆骁?”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骁转过头。
林浩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乌青。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还有一张缴费单。
陆骁看着那张单子。
总费用:八万七千四百元。
余额:充足。
他松了一口气。
手保住了。
虽然废了,但还在。
“醒了?”林浩被动静惊醒,揉了揉眼睛,立刻凑过来,“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只是以后不能干重活了,也不能长时间操作鼠标了。”
“沈听澜......”陆骁开口,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林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沈听澜啊?我没联系他。”
“为什么?”
“因为你说不联系。”林浩递给他一杯水,“你说,等你赢了比赛,再去找他。现在去找,是去丢人现眼的。”
陆骁看着他。
这个傻孩子,竟然真的记住了他的话。
“谢了。”
“谢什么。”林浩笑了,“我是你学生嘛。对了,医生说你还要住院观察一周。这期间,我每天来给你送饭。你别乱动,手千万别碰水。”
陆骁点了点头。
他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春天真的来了。
一周后,陆骁出院了。
他没有回桥洞。
林浩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那是一个只有十平米的小单间,除了一张床,就是一张书桌。
但对陆骁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陆骁,这是钥匙。”林浩把一把钥匙放在他手里,“你先住着。我白天去上课,晚上回来陪你。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我自己写的战术笔记。”
陆骁接过钥匙。
金属的触感,冰凉。
这是他流浪三个月来,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钥匙。
他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林浩的电脑,还有几本厚厚的战术书。
陆骁翻开那本书。
书里夹着一张照片。
是林浩和他父亲的合影。
那个父亲,陆骁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