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手放下来，手指交叠在一起，黑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顿了顿，嘴角弯起来，“是夸我吗？”

哈利抬起眼睛看你。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个已经叠得很小的巧克力蛙包装纸又叠了一遍。

“……不是。”他说。

声音有点闷。

“那就是在夸我。”你说，笑容大了一点。

哈利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把那个包装纸叠成了一个更小的方块，小到几乎要从指缝间漏下去。

“你——”

他抬起头来，绿眼睛对上你的视线。

然后他看到了你的笑容。

那个笑容——毫不掩饰的、带着一点小得意的、弯弯的笑。

他的耳朵红透了。

“你一直这样吗？”他问。

“什么样？”

“这样……”他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模糊的圈，最后落在你的脸的方向，“笑。”

“我笑怎么了？”

“没什么。”哈利飞快地说，又低下头去了。

但你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是一种在忍笑的弧度。

窗外掠过一片树林，阳光被树影切成碎片，在隔间里一闪一闪地跳。列车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长。

“到了会有人叫我们吗？”你问，把话题转了方向——怕他真的不好意思到把包装纸叠成灰。

“不知道。”哈利说，“海格说跟着人群走就行。”

“你见过海格？”

“嗯。他带我去的对角巷。”

“那是什么样的人？”

哈利想了想，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很高。”他说，“非常非常高。脾气很好。喜欢龙。被他的伞一戳，我的胳膊上就长出了尾巴。”

“什么？”

“真的。”哈利笑着说，“不过后来消掉了。”

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呢？”哈利问，“谁带你去对角巷的？”

“教授。”你说，“一个很老的女教授。她来家里找我妈，跟我妈解释了很多。我妈给她泡了茶，她喝了一口，说‘茶不错，但我在茶杯里看到了预兆’。”

“什么预兆？”

“她说我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巫师。”你说，耸了耸肩，“可能是哄我妈开心的。”

哈利看着你。

“可能不是。”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窗外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傍晚——是隧道。

列车钻进了山洞，隔间里突然暗了，只剩下一层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你的脸和哈利的脸在半明半暗中，轮廓变得柔和了一些。

“快到了。”哈利说。

“嗯。”

两个人的声音在隧道里显得更近了。列车在隧道中穿行，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昏黄的灯光在头顶轻轻晃动，把隔间里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你垂下眼睛，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

“谢谢你让我坐进来。”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不是那种甜甜的、逗人的轻，而是认真的、带着一点真诚的那种。

哈利看了你一眼。

“你不需要谢我。”他说，“这是公共的隔间。”

“但你还是可以拒绝的。”你说，“如果你不想让别人坐进来。有些人就会这样。”

你想起了在站台上看到的一些高年级学生，他们看你的眼神带着一种你不熟悉的东西——后来你才知道那叫“打量”。

哈利沉默了一秒。

“我不会拒绝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因为——”哈利顿了顿，“我知道被拒绝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抬起头来看他。

绿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雨后的湖面。他没有回避你的视线，但也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只是说完了那句话，然后把手里的巧克力蛙包装纸放进了纸盒里。

“所以，”他说，“我不会那样对别人。”

你看着他。

胸口有一种软软的感觉，像是泡在温水里。

“那你以后也不要拒绝我。”你说。

话一出口，你才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很多层意思。

哈利也愣了一下。

“我是说——”你赶紧补充，“如果我下次还找你坐的话。比如回程的时候。”

“嗯。”哈利说，“不会拒绝的。”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不需要犹豫的事情。

列车开始减速了。

窗外的隧道壁渐渐变成了开阔的夜空。深紫色的天幕上已经出现了几颗星星，远处的山丘上亮着一点一点的光。

“到了。”有人从走廊上喊了一声，“霍格沃茨！”

隔间外瞬间热闹起来，行李箱的碰撞声、呼唤声、猫头鹰的叫声混在一起。

你站起来，踮起脚尖去够行李架上的箱子。

有点重。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帮你把箱子托了一下。

哈利的手臂在你头顶上方，袖子蹭到了你的头发。

箱子稳稳地落下来。

“谢谢。”你说。

“嗯。”

他把自己的箱子也拿下来，两个人都拎着行李站在走廊上排队。人群在慢慢往前移动，车厢尽头有灯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