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宗门大比上,他早就察觉了霜雪吟的不对劲。自从看了燕无双送来的那卷情报,她几乎一整天都没说过半句话。
不过也能理解。
半月前,燕无双曾给他传过信,告知了霜雪吟母亲死亡的真相。
当年她母亲死后,皇城官府做过调查,真正的死因是被人下了毒。官员说,霜青得知真相后,竟没有半分意外和追究的意思,只是塞了一笔银两,说“我自己会处理,不要告诉我的女儿们”。那官员只当他是怕女儿多想,便没再深究。
可没人知道,那个时候的霜青,早已被拉格替换了。真正知情的人,从头到尾只有那对夫妇。
一个好好的家,被他们毁得干干净净。母亲被害,父亲被囚十余年,妹妹差点也被逼上绝路。换作谁,心里能没有恨?
在这个玄幻大陆,江湖中人厮杀常有,正理堂管的也不过是那些震动朝野的大案。所以江云在霜雪吟离开前,偷偷塞给她一次性的暗器。
“暗杀才不是我要的。我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三个是我霜雪吟杀的!”霜雪吟攥紧了拳头,“美玉公主大婚在即,皇帝大赦天下,不让办血腥。正理堂判他们终身监禁……我怎能答应?我现在只后悔自己杀得太快,就该让我家人受的伤,让他们一个一个都尝一遍!”
她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恨意,江云在她身侧坐下,看了一眼霜雪吟的状态面板,确认她没有受伤,便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擦擦血。”
霜雪吟接过帕子擦了擦。
“现在感觉如何?”
霜雪吟仰起头,闭上眼,长发随着晚风飘动,似在感悟:“感觉……一切都结束了,很舒坦。”
“不,才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
“属于霜家天才长女霜雪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霜雪吟听后愣了半晌,随即莞尔一笑,江云他总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出些好听话。
“你不怪我不听你的话用暗器?我杀人,可是会辱了无名宗的名声。”霜雪吟往江云那儿挪了一些,语气中倒是没有半分的懊悔之意。
“无名宗有什么名声?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宗门。”江云语气依旧平淡,“而且无名宗讲究随心,追随自己的本心。我无权干涉你的想法。这件事……不过是形式不同。暗杀和明杀的区别罢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有些没底:不知道这儿的律法是怎么样的,若是霜雪吟要坐牢怎么办?
霜雪吟对江云的回复很是满意,江云这个人,就像是上天派来帮助她的。似乎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出谋划策。
从一开始的陌生到现在,他……为什么要一直帮我呢?怎会有人从刚见面就无条件包容倾听别人呢?
莫非是……一“见”倾心?
霜雪吟盯着江云,指尖无意识地摸转着手指上的戒指:江云这人不强势,喜欢听别人说话,还擅长安慰照顾那几个小屁孩,长得还好看,确实是个不错的居家型好男儿。
她撑着脸,开口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图什么?从一开始你帮我出主意、救我妹妹、安排宗门大比、告诉我真相、教我战斗技法……还有现在你过来陪我。你明明可以不管我。”
“起初是想让你做我徒弟,现在,你是我的徒弟。”
江云解释完,肩后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霜雪吟随性地胳膊搭在他肩上,语气肯定地道:“果然!一开始你就是有目的的!那你为什么想收我为徒?”
“天赋好,敢于担当,人不坏,注重家人。”江云回复到,他有些奇怪,今晚霜雪吟怎么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难道是因为刚杀了仇人情绪不稳定?就算如此,他总不可能提及系统和任务的事情。
“还有呢?你帮我那么多只是因为我是你弟子?”
下一刻,江云只觉得面上被微风拂过,他的面具被摘开,霜雪吟正朝着他,似在打量他的神情。
他这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霜雪吟她……似乎有些其他目的。江云依旧稳定着情绪,平静道:“我欣赏你爱恨分明,重情重义的性格。这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母亲?霜雪吟听后有些生气,她怎能忍受自己仅是因为她人身上的相似,才受得江云如此帮扶?
不过她又想,江云这样的人,他的母亲定是非常伟大的。拿她与我相比,那也是在间接的夸我?
“你也太不会夸人了!不过,你还从没提到过你的家人,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她……一定非常好看,明事理,实力高强。”
“嗯。”
霜雪吟等不到答案,她心中似有什么缓缓落了下去。她知道,江云是故意不想和她说的。
是啊,我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就因为一时的激动便产生了那种错觉么?
自己真是……她移开眼,看向周围:都怪这儿的月光和环境太有氛围了!细细想想江云虽一直帮忙,但帮的,从不只有自己一人。
她抬头看了看月。
江云就像月亮一样,它的月光从不独分给一人,而且月亮啊,看得见,却摸不着。
哎,这样摸不透的男人……真是令人心烦……
霜雪吟一鼓作气地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突然说了一句:“我漂亮的小师父啊,你要是长得高一点就好了。”
说罢,她走向霜渊,准备收回插在他身上的朱雀剑。
收剑时,她瞥见地上的一株幼草,那草刚破土,她却看似随意的,用那带着点点火焰灵气的巨剑划过了那颗嫩草。嫩草被烧为了一抹黑。
看来,她是懂了。
江云心里松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你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焦虑,这件事想好怎么收尾了?”
“这不是有我们漂亮的小师父在么!你会帮我的不是么?”霜雪吟情绪收得很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傲气。
“嗯,但没想好解决方法。”江云心想早知不叫秦澜星了,这件事在正理堂立了案,虽公正公开公明,但这下又将事情闹得复杂起来。图西拉格还好说,但霜渊呢?
没想到也有江云不会的时候。霜雪吟想。
“放心吧,我有解决方法。”她说着,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两张纸在江云面前摆了摆,“图西和拉格是我霜家的家仆,当然,也包括他们的子嗣。
现在……不过是主人来收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