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不单单是对鼬的,也同样针对止水。
「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止水挠了挠头,「答案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沉默。
「你是想说你并不热爱木叶吗?」鼬说道,语气和平常一样,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哦——不过确实,我在这方面没什么感觉。」我感觉嗓子里有点干燥,轻轻地咂着嘴,「我指的『木叶』,是组成村子的每一个细小的实体,可不是一个虚无的空名。」
「呐呐,你们真的热爱着木叶吗?是从心底里想要……保护它吗?」
你们真的会为那些人付出自己的生命吗?
为那些无知愚昧、自私自利的人。
木叶村是忍者村,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里面却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是忍者,这些人我们就称为平民。这些平民为忍者们提供日常生活的保障,他们需要忍者的武力来庇佑,但同时又忌惮忍者的武力。于是,作为一个为木叶工作的忍者,我就发现了一个有些神奇的现象——他们不会忍者们在暗处流了多少汗流了多少血,感激当然无从说起;但若是自己身利益受到损伤,比如九尾入侵,比如外敌来袭,此时内心的恐惧便会借此机会发泄出来,发泄到木叶忍者身上,伪装成堂而皇之的愤怒,其实我们都知道,那是软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的恐惧。
嘛,也不能说只有平民时这样的,毕竟人都是这样的啊。
我从来没有过那种自发的想要保护木叶的想法——要是非得说我在保护什么,那只有火影。
火影现在是我唯一的上级,他给我发工资,我做一切他让我去做的事情。
他让我去做和保护木叶有关的事情,我会去做,但是脑中从来不会去想「我现在是在为村子做贡献」。
我只知道,拿了钱,就得为老板干活,不然就没有钱拿了,还有被炒(开除忍籍)的风险,除了打架杀人放火,我还能干什么?所以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当一个暗部,苟活下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木叶啊,也没有什么爱不爱的啊……但毕竟是我出生地方,守护它是理所当然的吧。」鼬看着我说。
「这还真是很像你的回答啊。」
「难道你还在期待一些其他的回答吗?」
「啊……」
「呐,我想阿伦想问的,是我们忍者和那些平民之间的隔阂吧。」止水说道。
「……」
「你是想问我们是不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去保护村民——以及每一个生命,对吧。」他双手交叉放在膝头,笑容倒是真实得很,「没什么『想』不『想』的,真要去做的话,身体就自然行动起来了啊。」
【身体就自然行动起来了啊】
这是隼人替我挡下致命攻击时,给我的解释。
此时,这句话以他的声音、以止水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如蛛网一般久久回旋。
但是,我理解不了。(理解ができない)
我感觉自己的下颚不可抑制地收紧,酸酸的味道从两边冒了出来。
我理解不了啊!
(理解できなかった!)
你们都是傻瓜吗!
(お前はバガでしょう!)
但是我最终还是没有喊出来,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不语。
这就是他们这些人的价值观,再怎么争论都无法改变。
就像隼人的死,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一件事情发生之后,就再也没有改变的余地。
「阿伦,你觉得,凭借武力暴力逼迫维持的秩序,称得上是真正的和平吗?」鼬再次抛出了一个问题。
emmmmmm这种充满哲学气息的问题,该去问止水吧。
不过鼬他确实有充足的理由问我这个问题。
暴力统治。
这是当年团藏教我的。
能把一群问题忍者收拾得服服帖帖,团藏自然很有他自己的一套。
武力当然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听话。
你要听话。
只要听话,就不会有事。
团藏当时这样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那段时间,因为隼人刚死、我拒接了团藏给我的任务,以此来无声地反抗。
当然反抗是无效的。
反抗的结果就是被殴打了一顿,外加饿三天三夜。
服不服?不服??那好,再打一顿,继续饿着,什么时候服了什么时候给饭吃。
而我最后跪在地上,像条狗般,往嘴里扒着地上的米饭。
米饭有些馊了,混着我的泪水。我艰难地将它们咽下,吞入腹中。感觉同时咽下的,还有隼人死去的灵魂。
果然很苦。
这些米饭,是被看守我的那个根,恶意地用脚碾踏过的。
说起来,我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把那个根打了个半死。
私人斗殴,团藏不会管太多,除非情节过于严重——比如像我这种上去就是两张起爆符拍人家背上直接把人家炸进医院——这时候他要再不管管,其他手下就该议论了。于是,我又被吊起来打了一顿饿了三天,但这次,再也没有人敢把脚踏上我的白米饭了。
这些就是武力起到的作用。
其他人说团藏宠我,出手伤了自己人之后仅仅也只是吊打一顿外加饿三天。
excuse me??
你们一个个的到底还想怎样?
切腹谢罪吗?
公开处刑吗?
团藏不舍得杀我,仅仅只是因为我体内的力量罢了。
从广义上来说,追寻力量,没什么错。因为,这就是人的本性,追求力量,追求权力,追求财富,追求美色。若是去颠倒这种价值观,让人们觉得烂苹果比较好吃,当个乞丐比较高尚,老母猪比较好看,这样的世界,肯定也不是合理的。但是反过来,也可以证明——
「和平?和平是不会存在的。」
「因为,人类的本质就是不和平的啊。」
我说完这两句话,看见止水肩膀明显僵直了。
突然想起了以前。
小止水说过,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世界和平。
那么这个他呢?
已经变了吗?
还是……
「啊,阿伦你这样很绝对主义者啊。」止水笑了一下。
「和你这个理想主义者还是有差距的。」我回敬。
「那么,能说说你的理由吗,关于你刚才的回答?」
「不行。」断然拒绝。
「诶?」
「说好了不准追问的。」
「……」
止水的表情显示他现在似乎很难过。
「好吧好吧,那我换一个。你觉得,你是一个合格的暗部吗?」过了一会,止水这样问。
我盯着他的脸,确认再三,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味道,也没有想要从我这里探究到什么信息的意味,似乎只是希望我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就像回答其他问题一样。
虽然如此,但是我也感受的出来,我们问的问题的性质,已经变了。
游戏已经变成了拷问。
「是啊。」我扯扯嘴角,这样回答。其实不管我说什么,都不会是他们想要的回答。
「咦?」
「对啊,我觉得我挺合格的啊。」我掰着手指数了数,「你看,我从来不挑食,军粮发什么我吃什么;我需要的睡眠很少,随时都可以爬起来做任务;我对任务也不挑挑拣拣,发到什么就做什么;我也很认真,从没有玩忽职守……对吧。」
「啊,怎么说呢,应该说很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吧。」止水听了,没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只是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不知为什么,看了他的笑容,我感觉一阵心悸,疼痛从我的小腹冒了上来,像是被某种讨厌的情绪困扰一般。
于是我转过身,靠着树干。
篝火噼啪作响,火苗越来越小,没有人再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