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漫山灵植,而是一道巍峨的大阵,光幕如水幕倾泻,将一大片山林笼罩得严严实实,连只蚂蚁都钻不进去。
阵法的出入口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桩,似乎是在告诉众人:从此进入。
木桩旁还坐着一个看门人,歪歪斜斜地坐着,衣襟半敞,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嘴角叼着根草茎,斜着眼睛睨过来,像打量一只误入的野兔。
“进山采药?”看门人吐掉嘴里的草茎,下巴一抬,“一百灵石。”
徐墨愣了一瞬。
虽然他去过的地方不多,但也听说过很多恶行,比如收过路费、收保护费。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把整座山圈起来按人头收钱的。
他皱了皱眉,第一次见到如此没素质的修士,竟不知该说什么。
“拿不出?”看门人上下扫了他一遍,嗤笑一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娘的,穷鬼一个!拿不出就赶紧滚,别杵在这儿碍眼,滚远点!”
这话像一瓢冷水,泼在徐墨的脸上。徐墨反倒回过神来了,也没有生气,只是质问道:“你们凭什么把山林圈起来收灵石?未免太霸道了。”
“霸道?”看门人懒洋洋地坐直了些,脸上那点戏谑陡然收住,换成一副理所当然的横样,“这是星刹宗的底盘,老子爱怎么圈怎么圈,你管得着?看不惯?行啊,去挑战我家长老,把他们全打趴下,让他们按你的规矩来,做不到?那就闭嘴!”
徐墨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笑意:“他是我朋友。”
是周程。
看门人闻声转头,脸上的肉瞬间一松,堆起满脸谄媚:“哎呀,原来是周师兄的朋友,误会,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掐诀打开阵门,法官护阵法裂开了一道缝隙。
“周兄,你请,你请,还有这位道友,您也请。”看门人谄媚地说。
“这次真是多谢了周兄。”徐墨转身面向周程,拱了拱手。
“客气了,我们进去吧。”
徐墨没再多说什么,抬脚迈进阵中。周程也跟了上来,步伐轻快。
“没想到,我与徐兄果真是有缘分,这么快又碰上了。”周程与他并肩同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过若要采灵药,来这里可错了。”
“为何?我买了一份图,上面标注,此地灵药颇多。”徐墨不解。
“那张图都是唬人的,卖图的人随口添的噱头罢了。”周程道。
徐墨有些不相信:“那为什么要圈起来收灵石?还挺贵。”
周程笑了笑,说:“这一片之所以被圈起来,是离星刹城太近,来往的人太多,连地皮都快被薅秃了,宗门不得已才设阵保护。”
徐墨举目四望。
果然,本应该是漫山遍野的茂密灵植,现在残留的寥寥无几,整座山林看起来异常稀疏。更多的是被连根拔起的土坑和踩得板结的泥径。
不过,他此行的目标本来就不是灵植,倒也无甚所谓。
“我不采灵植。”他说。
周程眸光微动,没有追问,只拱了拱手:“我还有其他事,就此别过了。”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疾步而去,身影很快隐入林间。
徐墨独自在山林里缓步穿行,寻找材料,脚下是松软的腐土和碎叶。
他终于知道,周程那句“地皮都快被薅没了”是何等写实。
别说灵草,就连那些没有半点灵气的野蒿、荆棘,都被砍的砍、拔的拔,遍地狼藉。
他走得极慢,目光一寸寸地扫过石缝、树根、溪涧边缘,寻找自己所需要的材料。最后,终于在一处背阴处找到了三株石骨苔,又在一条干涸的溪床上捡到两枚风化的玄纹卵石。
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
出阵之后,他折返回星刹城,但没有进城,而是转向城外那一片低阶修士和普通人聚集的集市。
那里市井气息更浓,普通人和低阶散修随意在路边摆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大部分都是没有灵力的普通物品,以及低阶或品相不佳的。
他放慢脚步,俯身细看,果然在几捆杂乱的“灵药”堆里,翻出了混迹其中的铁线蕨和霜纹藤。
这两样被普通修士当作杂草丢弃的东西,恰恰是他阵法所需的材料。
回到家里,他将所有的材料拿出来,摆放在桌案上,一一清点。
至此,他已经凑齐了一大半的材料,但另外一半还没找到的,才是真正棘手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是生长在高阶妖兽盘踞的地方,就是藏在地势极恶的绝壁深谷,光凭他一人,非常困难。
不过,再困难也要寻找。
他坐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几案的面,正思考下一步去哪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声音。
“徐墨。”
他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