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贵,在专业人士看来,这把所谓的吉他必然会被他们归为废品的范畴。
可是弟弟此刻的眼神,就如同是在欣赏一件珍宝,他的身影就被围在这样小小的出租屋中,但眼里的光彩倒显得周围的老旧家具也带着些活泼的气息,用因为不可置信而有些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
“哥......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再到后来,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窗户旁边,摆弄着这把吉他,尝试理解那些繁多且复杂的和弦,让手指上长出茧,让乐声带上他独特的情感。
他曾经给自己的哥哥演奏过很多歌曲,其中他自己最喜欢的那首,就是《Hallelujah》。
从米兰到杭州,跨越九千多公里,将近赤道周长的四分之一。
面前这个青年的演奏,让方锐寻在那个工作不太顺利的夜晚,终于找到了一丝慰藉。
不知不觉,《Skinny Love》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沈叙白的表演结束了。
恍惚间,方锐寻看到刚刚重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分开,然后各自沿着自己的人生轨迹飞驰而去。
沈叙白收好吉他,在他身边坐下。
“你怎么了?”
“嗯?”
“你好像有些走神。”
方锐寻这才意识到脸上有些茫然的神情,他迅速收好情绪,说道:
“没什么,又有点想到家人了。”
沈叙白轻轻点了一下头,不置可否,然后转移了话题:
“还有个问题你没有回答我。”
“什么?”
“我进门的时候,你突然转身......”
沈叙白正在犹豫该如何措辞,没想到方锐寻就像是一下子洞穿了他的心思,问道: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那是你。”
“是。”
此刻,反正自己的问题对方已经知道了,倒也没什么可再遮遮掩掩的,于是沈叙白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你的香水很好闻。”
“香水?”
沈叙白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他轻轻拢了一下大衣的领子,一丝淡淡的龙涎香和雪松的味道钻入鼻腔。
那是Mojave Ghost香水的后调。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身上带着紫罗兰和木兰的花香。”
有点干燥的味道,像是沙漠中一阵无形的风,带着花香但却只能让人感受到它的存在,伸出手,就会从指尖溜走。
“所以你是靠着香水知道我来了?”
“有些事情是没有原因的,这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我猜你会来。”
所以他回头了很多次,当那一缕有些熟悉的香味被他捕捉到时,便又抱着希望回头看了一次。
这一次,运气挺好。
“已经快十点了,你不回学校吗?”
“我不住在那边。”
“嗯?”
方锐寻略带疑问,脱口而出想要那他住在哪里,但话到嘴边又被拦了下来,他们并不熟悉,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这样直接开口也未免太过冒犯。
可能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和弟弟太过相像,又或者是他们都喜欢吉他,都喜欢《Hallelujah》,都有一双会在演奏音乐时闪闪发光的眼睛。
也可能是自己在这陌生的城市,因为语言和文化的隔阂,从而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这个人。
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在目前方锐寻内心有些狼狈的日子里,他有点想再了解一些面前的这个人。
“你们Bocconi的学生,不是都很注重效率的吗?”
“当然。”沈叙白似乎知道方锐寻在疑惑什么,对他笑了一下,“可是在我看来,效率和音乐并不冲突,我就住在这附近。”
“那你会经常在这里演出吗?”
“也没有。”
“你很喜欢音乐吗?”
“怎么”,沈叙白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吉他背在身上,整理了一下肩带,脸上还带着笑容,只是方锐寻察觉到了这个笑容和先前的完全不同——他此刻是带着试探的。
停顿了一下,沈叙白接着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现在也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吗?”
“为什么会这样想?”
“没什么。”
沈叙白有些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他本能地想要逃避——就像是过去的三年里,每当有人因为他的学历而对他的演奏有疑问时那样,这已经成为了他下意识的想法。
他的内心再一次涌出了想要结束和这个人交往的念头,反正该问的都已经问了,至于那首他答应会再次演奏的《Le onde》,又有谁会记得呢?
“好学生和音乐,又有什么关系。”在沈叙白迈出脚步之前,方锐寻开口答道,“我很喜欢你的演奏。”
我很喜欢你的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