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快开始吧,关于这个项目。”
“嗯,我们跟院长交流过,他对你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如果后续你可以加入我们的长期交流活动,他希望可以从......”
“可是我并没有说自己一定要参加。”
“我相信你会参加的。”
“为什么?”
方锐寻笑笑不说话,只是伸手拉开了一旁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
“这个,院长托我转交给你。”
沈叙白不解地接过去,厚厚的一沓,还不轻。
打开以后,大大小小的纸张和信封被整齐地放在一起,为首的那张,不同颜色留下粗细不一的线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看样子写字的人虽然书法含金量极低,但是却很用力,很用心地把一个又一个字母写上去:
“Cugino,ti piace molto。”
(哥哥,我们想你了。)
“Tutti ci piace molto”
(我们都很喜欢你)
虽然内心已经隐约感觉到这是什么,但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
“孩子们想送给你的信和画。”
方锐寻肯定了他的猜测。
“可是......”
可是明明他和这群孩子只见过两面,明明自己只是一个连和弦都有点按不好的人,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给他们带去......
自己有什么资格来接受这份沉甸甸的喜爱和期待呢?
沈叙白的内心被感动与震惊冲击得不稳,就连他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都有些泛白,每翻过一张,他原本的决定都会随之动摇一下。
刚开始没时间、没资格、没结果的等等借口,都在这份珍重面前丢盔弃甲,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他对自己的否定。
”但我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演奏者。"
“沈叙白,你是这群孩子音乐梦想的启蒙者,他们需要你。”
方锐寻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继续道: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幼年儿童对‘不完美’的喜爱,关乎安全、自我、自由与爱,它并非幼稚或非理性,而是深刻而独一无二的。而你,就是他们心中,那个不可替代、独一无二的人。”
像是希腊神话里赫克托尔身后的城墙,在他战死后土崩瓦解,沈叙白内心此刻溃不成军,他从最开始给自己建设的那道城墙顺势倒塌,在此刻化成湿润的眼角。
“那么,沈叙白先生,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吗?”
“......好。”
用餐间隙,方锐寻向他详细介绍了项目的时间,活动安排,记录了沈叙白提出的建议,最后,他拿出一张表格:
“既然已经是项目的一员了,那就填一下信息表格吧。”
沈叙白看了一眼,是一张基础信息表,一般官方的活动都会对参与人员信息进行留存,填写这张表格也无可厚非。
因此沈叙白没发表什么意见,接过钢笔就开始填。
方锐寻的目光随着他的笔尖移动,他从倒着的字迹里,辨认出关于他生日的数字。
12月31日。
一年的最后一天,并且——马上就要到了。
“你的生日,快要到了。”
“嗯。”
沈叙白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只表示了肯定。
“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
“啧”,方锐寻吧手肘撑在桌子上,歪头望着窗外来去匆匆的人流,用有些失望的声音问:“就不庆祝一下?”
“不了。”
沈叙白刚好填到表格上的最后一个问题,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有些不解:
——你最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这是什么?”
沈叙白指尖在相应的位置敲了两下,抬头问方锐寻。
“哦,就是统计大家的愿望。”
“为什么要统计这个?”
方锐寻像是一点也不惊讶,平淡的态度显得沈叙白才是那个大惊小怪的人:“既然是合作伙伴,那就要相互了解,统计一下大家想做的事情不过分吧。”
“......”
如果是这样,那好像也并不过分。
不过这个问题,沈叙白确实不知道要怎样回答,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自己想做什么,在过去的很多年中,他似乎都活在母亲给他制定的框架里,所有的愿望都要经过那个女人名为“为你好”的审核。
他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
方锐寻并没有打断他的沉默,只是注视着顿在半空中的笔尖。
沈叙白的思绪顺着时光,顺着母亲的话,顺着繁忙的学业往前回溯,直到延申至一个灰暗的午后。
于是他落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已经被尘封许久的愿望:
一场音乐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