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喜欢的,但为什么没有继续?
“没什么”,沈叙白收回半空中的手,“随便看看而已。”
方锐寻走到他身边,把书架上的专辑拿下来,在沈叙白眼前轻轻翻开。
照片上Jeff Buckley躺在沙发上抱着吉他,或是穿着随性自由,街头漫步,他大笑,沉思。把脆弱、亲密,未经修饰的情感毫无保留地放在这张专辑里。
“很喜欢吗?”
沈叙白怔怔地盯着照片几秒,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
“说不上,很久以前喜欢。”
沈叙白没再看他,只是顺着书架往里走。
方锐寻没把专辑放回书架,而是小心地把手背在身后:
“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
“快有十来年了吧,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攒了很久的零用钱,想要买这张专辑。”
“最后得偿所愿了?”
“没有”,沈叙白停住脚步,他们已经走到唱片店的尽头,这家店的柜台也刚好在书架的最里侧,他俩隔着书架隔层的缝隙对望,方锐寻让沈叙白在沙发上坐着等一会,自己则去柜台结账。
“刚才你是买到喜欢的专辑了?”
方锐寻回来的时候,沈叙白问道。
但对方只是把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递到自己的面前:
“送你的。”
“送......”
我的?
为什么?
这张专辑被包装得很精致,泛黄得牛皮纸勾勒出方正的形状,手搓麻线绕过几圈最后以蝴蝶结的形状的结尾,上面用英文写着:
Free and love.
自由与爱。
“这是为什么?”
“送自己的偶像一张专辑,不过分吧?”方锐寻把手中的东西又往前递了一点,“而且,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你在观察我吗?”
就像之前在公园那样。
这敏锐的戒备心。
“这个问题,如果用观察这个词就不太好了。我只是刚好看到你当时的惊喜。”见沈叙白没有接,方锐寻也到沙发上,“或许,你愿意告诉我不喜欢它的原因吗?”
沈叙白愣了几秒,沙发不大,两个人只能并排坐,离得很近。他撑着头看窗外的人流,过了近一分钟才开口道:
“我总觉得,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就算我小时候再想拥有,现在也没必要了。”
“嗯,确实有可能这样,在心理学上,一件物品背后的连结,会给特定的人不同感受。”
“所以这是在分析吗,方医生?”
“当然不是,我从没把你当成一个病人,只是在你身上,我有时会看到一种矛盾。”
“矛盾?”
“是,就比如,你的微表情告诉我你很喜欢这张专辑,但你却会对它表现出不在意。”
“在我心里,年少时没有得到的东西,长大后再补偿,还有什么意义吗?”
不要做刻舟求剑的那个人,该翻篇的就迅速翻篇,放过自己才会减少痛苦。
这是沈叙白面对过去的法则。
“可是谁说的没有意义呢?”
“......”
是谁说的呢,沈叙白想了想,自从他来到意大利,似乎已经没有人可以再阻止他做喜欢的事情。
到底是谁定义的呢?
“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音乐了?”
方锐寻问出的这个问题,明明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但沈叙白却犹豫了好一会,最后才开口:
“......当然。”
“那我想,那时的你,也是真心喜欢这张专辑。所以,弥补过去的愿望依旧是有意义的。”
方锐寻把专辑轻轻放在沈叙白腿上,开口时语气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那个过去遗憾的故事被填满,这本身就是与过去对话。很多人因为痛苦而回避过去,但事实是,如果一味地逃避这种交流,就会失去很大一部分人生。”
在方锐寻眼里,成长后和过往的那个孩子对话,是人生的必修课。
沈叙白没有回答,方锐寻也没有等他回答。
我在.....逃避吗?
沈叙白在心里问自己。
那为什么会不想接母亲打来的电话,那为什么会选择退租,那为什么.....
会拒绝这张他曾经喜欢的专辑。
“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方锐寻起身,和沈叙白一起走出唱片店。
屋外的风带着冬夜的凌冽,从温暖中脱离,沈叙白哆嗦一下,方锐寻无声地把他掉在身后的一节围巾拉到面前:
“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说你住在这附近。”
“哦是,在那边。”
沈叙白指了指河对岸,方锐寻点头:
“我送你。”
方锐寻把沈叙白送到楼下,他看着楼道灯挨个亮起来,最后楼房的最上方出现人影。
方锐寻轻轻皱眉:
他是住在阁楼里吗?
窗边的人向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视线里。
“希望你睡个好觉。”
方锐寻无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