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
楼道是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依次亮起,在四楼到五楼的拐角处,他看到靠在门框边、穿着睡衣的姚安。
“学长,你终于来了。”
见到沈叙白,姚安一下子来了精神,原本疲惫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容。
只是没过两秒,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沈叙白身后还有一个男人。
姚安在这里住了几年,楼上楼下的人早已认清,他在脑海中思索了一遍,刚才听两人的上楼声,还以为是谁回来晚了。但此刻,他确认自己完全没有见过他。
沈叙白在他面前站定,没在意他脸色的变化,只是看了一眼大开的屋门,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地板上的水波被划出边缘。
“给房东打电话了吗?”
“打了,但是他没接。”
姚安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他没开口,只是沉默地站在沈叙白身后。
个子很高,精致的职业西装,最上面的那颗衬衫扣子没扣,抬眸时眼角向上抬起,镜片后的目光像冰冷的无机质,他比沈叙白还要高一些,站在又窄又挤的楼道里,能借着声控灯在身后投下一片阴影。
这不是学生的装扮。
那他.......是沈叙白什么人?
“啧”,沈叙白浅浅表达了一下不满,借着这点光看到屋内被水淹得一片狼藉,把手机揣到兜里,手指抓着门框边缘:
“算了,我进去看看。”
脚步刚准备踏出去,他就感觉有人握住自己的肩膀,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踩回楼道干燥的地面,身后响起方锐寻带着温度的声音:
“你的鞋不方便,打湿了容易着凉,我来吧。”方锐寻把他拽到自己身后,抬头对上姚安略带惊讶的眼神:“我是叙白的朋友,修水管这种事情我还算有经验,同意让我进去看看吗?”
姚安看了看挡住沈叙白半个身影的男人,又看了看地上的积水,最终一点头:
“......嗯,是卫生间的水管,进门左转第一间屋子。”
男人打开手机照明,径直踏入漆黑的房间。
屋外只有两个人,沈叙白没有说话,头顶的光线在他脸上打出一片阴影,眼睫下方那颗痣都有些模糊,他正盯着自己脚上的那双运动鞋出神。
姚安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喉咙有些发紧,犹豫再三最后挤出一句话:
“学长......他是你朋友?”
“他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
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方锐寻走出来关掉手电筒刺眼的光线,低声对姚安开口:
“应该是阀门的问题,冬天太冷松动了,你家有扳手吗?”
“有。”姚安指了指屋里,“就在卧室的柜子......”
“那你跟我一起进来吧,刚好需要一个人打灯”,方锐寻直接打断姚安的话,又转头,换了一种语气开口:“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
姚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他低头瞅了一眼沈叙白脚上的运动鞋,又看了一眼自己,不免有些气急败坏。
今天中午过后,他来回想着沈叙白在餐厅的样子,自信地认为沈叙白提前离开是因为矜持,所以借着水管的事装一下柔弱,对方对他说不定有点别的看法。
只是没想到,沈叙白是来了,同时还带了另一个人来。
他不情不愿地打开手电筒跟在方锐寻身后进了屋,越走进里屋水越深,已经没过脚背,棉质拖鞋因为吸了水变得沉重,刺骨地寒冷带着门口吹进来地冷风,把他身上地热量搜刮得一干二净。
找到扳手后,男人把自己开着手电筒的手机塞到他手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把直冒水的阀门拧住。
因为离得太近,方锐寻的衣服不免被打湿,但他没太在意,等到水管没再渗水,把扳手递到姚安面前,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机。
“好了”,他走到门口,看到沈叙白靠在楼道的墙壁上发呆,对身后的姚安提醒道:
“你不是还有资料要交给他吗?对了,你这屋子现在也不方便打扫,需要我帮你去外面开一间房先将就一晚吗?”
“......没事,我自己来吧。”
姚安走回客厅,从沙发上拿起那一叠新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沈叙白。
“还有什么事吗?”
一直没说话的沈叙白突然开口,他上下打量着满身水的方锐寻,语气中已经有了隐藏不了的焦躁,这是真的耐心耗尽了。
“没,没有了。”
姚安看着沈叙白的脸色,惊慌中不免有些不知所措,他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再缠着沈叙白。
至少现在不行。
听到否定的回答,沈叙白抱着资料转身就走,再没给姚安一个多余的眼神。
方锐寻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冷风灌进被水打湿的衣襟,刺骨的冰冷传遍四肢百骸,他咬紧牙关止住身体因为寒冷产生的颤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被云层挡住的月亮,钻进车里。
不过,此刻他突然回想起,刚刚站在黑暗中,耳边全是哗啦不断的水流声,隐约间他听到门口的声响:
“学长......他是你朋友?”
“他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嗯,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