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白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子被人攥紧,猝然变快的心跳让他措手不及,隔着薄薄的皮肤正演奏一曲节奏极快的摇滚。
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他这样希望。
“......谢谢。”
沈叙白走在前面,狭小的楼梯道里,他走着神,任由左手扶上脸颊,不可置信地触摸了一下刚才对方碰过的地方。
这里怎么会有雪?
这里只有一颗泪痣。
他用力按了一下左眼角,感受皮肤下骨骼的走向,走到转角时,很快注意到身后投来的目光,于是赶紧装作若无其事放下手。
好烫。
那颗痣。
·
锁扣弹开的轻响在楼道内回响,拉开沉重的门,屋内冷空气扑面而来。
沈叙白拍开开关,头顶的灯闪了闪,最终缓缓亮起,洒下暖色光线。
方锐寻站在身后拉上门,转头看到阁楼里的情景。这片空间并不大,但每一个地方都有生活过的痕迹,尽管部分生活用品已经被主人搬走了,但墙上的海报和书柜里堆着的东西却依旧留着。
沈叙白走到客厅去关窗户,又着急把暖气打开,一阵忙完,才转头看到站在墙边的方锐寻。
“这都是你喜欢的歌手和曲子吗?”
“是。”
墙上被附了极大的一块毛毡板,银色的钉扣只露出一个头,隐没的针尖将纸张牢牢定在上面。
“所以,你之前说你要搬过去,是还没有搬完?”
“不,过段时间我应该就会退租,完全搬过来。”
沈叙白走到角落去烧水,他心想方锐寻会不会觉得奇怪,思考他下句是会问“为什么”还是感叹“真能折腾”,却不料对方只是平静地开口:
“好,如果到时候你需要帮助的话,记得喊我。”
嗯?
就什么都不问吗?
这是他们第二次说到这个话题,但是方锐寻似乎并不在乎缘由,只说“需要帮助就找他”。
“你就不问为什么吗?”
沈叙白终于忍不住了。
“为什么要问?”
“你不会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吗?明明在那边住的好好的,非要这样来回折腾......”
“叙白,在你眼里,我是一个长辈吗?”
“......”
长辈?
自己真的是这样想他的吗?
沈叙白眼前出现了很多过往的景象:第一次在Visonni的误会、在Bocconi附近的午餐、一次次的开导、送过来的专辑、在福利院准备好的音乐阁楼......
对方好像一直是在引导自己的那一方,而自己也处在“接受”的位置上。
那不是长辈吗?
“你叫我什么?”
“......方哥?”
“如果是长辈的话,那就不该叫哥了。”
“这不是你当时要我喊的吗?”
“是啊”,方锐寻踱步到厨房门口,高大的身影遮住身后光线,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沈叙白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对方已经站在他面前,眼神中全是认真:
“那就说明,我希望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
“你自己说过的,难不成要反悔吗?”
是啊......
沈叙白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研究所,他就说过......
他们是朋友。
“那么,作为朋友,我当然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只要你高兴。”
身后电水壶上红色灯光熄灭,方锐寻笑着拉开距离,抬手指指沈叙白身后的台面:
“水开了。”
沈叙白匆忙转身去倒水,站在厨房的阴影里听到客厅沙发边传来的声响,模糊着,在黑暗中没人能看清他的神情。
“当然,如果你愿意讲的话,我随时是你的听众。”
“好......”
沈叙白在无声中喃喃道。
过了一会,他坐在方锐寻身边,一只手拿着使用说明书,一只手摆弄着面前的cd机。另一个人只是撑着头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是在看茶几上的东西,还是在盯着人。
但如果只是看cd机的话,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笑容吧。
“所以你是本科毕业后搬来这边的吗?”
沈叙白此时一边给他讲自己搬过来缘由,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眼见一个零件的放置又和图例上不一样,说一半就转变了话题:
“是.....欸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说明书就是这样写的啊,你来帮我看看......”
见方锐寻坐着没动,沈叙白还以为是他没听清楚自己说的话,手里一边动一边转头,刚好对上方锐寻的目光。
四目相对。
“......”
“抱歉,只是听你说话太入迷了,走神了。”
“......”
说着,方锐寻坐近了一点,和他一起看说明书。
“......”
太近了......
沈叙白的指尖不动声色地颤抖了下。
就连膝盖都碰在一起,沈叙白感觉是自己的错觉,一定是他自己发烧,并且烧糊涂了,不然为什么他总感觉对方的体温都会顺着传过来?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很多年前偷偷藏起来的童话书,他在想自己此刻的状态,到底是病入膏肓,还是精神错乱?
一个词突然闯入他的脑海,连他自己都一顿,左手忽然的加重的力气让纸张出现褶皱,起伏地线条就像此刻的心率。
或许是......
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