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锐寻其实听到这句郑重到几乎让人鼻尖发酸的表白,先是愣了两秒,继而低头坏心思地又问一遍: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抓紧了!”
沈叙白又拽下缰绳,雪橇犬的速度更快,从地上扬起的雪花散落在空中,冷湿空气钻入胸腔,越发快的速度狠狠抓住人的每一根神经。
他们此刻正在一座山里,前方就要经过一个带点度数的坡,沈叙白随着雪橇的颠簸大笑起来,夹杂着雪橇犬杂乱的脚步。
就在这时,意外陡生,一个急弯,雪橇顿时失去平衡,像一边侧翻。
方锐寻迅速护住沈叙白的头,把人细心护在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却丝毫没有落地的疼痛,沈叙白从惊吓中微微睁眼,却先看到熟悉的冲锋衣。
方锐寻挡在他身下。
“你......你还好吗?”
雪橇犬已经跑远了,四周安静下来,沈叙白看方锐寻皱着的眉头和紧闭的眼睛,不由一阵心慌,他抓着方锐寻的领子,想让他回自己句话。
但他就是一动不动。
于是沈叙白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摘掉手套,颤抖着想用指尖去探方锐寻的鼻息,但就在靠近的瞬间,手腕却突然被攥住。
这力度和他脸上表现出的虚弱和痛苦没有半点关系。
他看到方锐寻仍然紧闭着眼,和刚才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
——除了嘴角多了一抹带点奇怪意味的笑。
突如其来的力道擒住他的后颈,熟悉的五官在瞳孔中倒映里急速放大,他得到一个带着雪的味道的、温热的吻。
震惊过后,沈叙白缓缓闭上眼睛,感受对方在他口腔中的细密探索,从齿关深入,灵活而温柔。他像是沉入温柔乡,无法控制自己沦陷,便放任自己抛去一切其他感受。
一吻过后,两人额头相抵着微微喘气,水汽在零下十几度里很快化成白雾。
透过狭小空间里的朦胧,沈叙白看到方锐寻眼里的笑意。
“你刚那样吓死我了,知道吗?”
“那下次不这样了。”
“你有哪里受伤了吗?疼不疼?”
“疼。”
说着,方锐寻抬头又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是不是特别疼?我们先去医院吧......”
说着,沈叙白就挣扎着要起身,话语间也都是焦急意味。
不过他刚抬起半个身子,就被方锐寻用力一带,重新回到他怀里。
“你......”
“已经不疼了。”
“啊?”
“接吻时会分泌多巴胺,这是最好的止痛药。”
“.......”
听他还有心思和精力开玩笑,看样子情况并不差,于是沈叙白终于放松呼出一口气。
两人躺在雪地上,看样子还有些狼狈。他们正位于山顶,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刚好可以俯瞰整个特罗姆瑟的景色。
极夜中光亮的时间已经过去,山下万家灯火亮起,在黑暗的夜里留下一块块光明。
沈叙白把头枕在他身上,半晌,才用很慢很慢的语速说:
“我之前听说,挪威人都比较抑郁,他们不是很会表达感情,不会因为什么事兴奋地大喊......他们很慢热,就像这里的气候。”
“嗯,我知道。”
“那如果我......”他抬头翻过身,认真地对上方锐寻的眼睛,“如果我也是这样,你会讨厌我吗......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我很别扭,我不知道怎么开启一段让人满意的恋爱关系......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真的很喜欢你。
特别特别喜欢你。
所以我会害怕自己让你不开心,我会害怕你不快乐。
我会害怕......我留不住你。
爱生忧怖,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我还听说”,方锐寻感受到他眼里的恐惧与不安,于是更加缩紧了横亘在他腰间的手:
“因为挪威冬季夜晚漫长,这里的人需要相互依靠,这是挪威文化的一部分。他们很看重窗户里透出的灯光,那说明,在寂静无声,看起来没有尽头的黑夜中,有人在等待自己回家。叙白,我们可以从最小的事情开始,比如,我愿意做那个给你在深夜留灯的人,不过更多的可能性是,我会去接你回家。”
“......”
陌生的国度,没有人认识他们,更不会有人阻止他们想做的事。
如果时间停留在现在就好了。
如果这一生就这样度过就好了。
我们能不能一起逃走,逃到一个再也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沈叙白在心里这样问,他似乎收到这二十二年来最大的幸福,让他沉醉,让他满足。
他就想这样一劳永逸,想永远这样下去。
不去看明天要面对什么困难,不用想今后要经历什么痛苦,就只想这样
——和喜欢的人,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