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个月米兰飘雪,晚上他一个人站在窗台上,我想带他回来,他却突然拉住我的手说:'Nadia,你母亲来找我了,我刚才,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很害怕,想带他来看心里医生,但他却一直拒绝我,告诉我学校工作一切都好,他不存在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泪水再一次覆盖了Nadia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眼睛被泪水洗过,更加明亮,女人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翻放在腿上的,鼓囊囊的皮包。
当拉链拉开,方锐寻终于看清那样东西的真面貌。
那是一个陈旧的羊皮封面笔记本,以及放在上面的一大沓纸张泛黄的信件。
“这些......是我父亲这些时间的日记,还有很多年前给我母亲的书信,都在这里,这些应该可以帮你们更好了解我父亲的情况。”
方锐寻接过信件和笔记本,手中的记录没停,过了会儿,三人结束交流,他们送Nadia和Malcoim出了研究所,Paolo转身问方锐寻:
“Fang,你怎么看?”
“有典型的躁狂症状,虽然和他本人交流不多,但是明显语速很快,如果是正常工作生活,不该是这个语速。并且按照他女儿的说法,目标导向活动增加,易怒,加上精神病性症状。”
“是,看样子还有些严重,咱们先回去看看他女儿留下的东西,具体的结论,等到下次面诊的时候再说吧。”
“好。”
“哦对,Fang,下次面诊你可以不用来,我一会儿还有个会,你先看那些东西,咱们讨论之后你就可以直接出报告签字了,这样也不会耽误后续工作。”
“嗯。”
两个人在不同的楼层下电梯,Paolo如他所说去了会议室,方锐寻回到办工桌前,翻阅那个纸张褶皱的羊皮卷日记本。
纸张被翻过看多次,都已经有发粉的意思,动作需格外小心,方锐寻从第一张开始看,老人的字迹工整地落在横线上,钢笔墨迹在时光里洇染开,模糊的边缘也在诉说一段有关岁月的深刻感情。
从第一个字符开始,方锐寻莫名感受到内心的一阵震颤,他指尖发紧,目光顺着字迹往后:
亲爱的,我梦见,你正坐在我的床头。
双手帮我整理凌乱的发丝,那样轻柔。
我抬眼的瞬间,正好看到你带笑的脸庞。
泪水模糊了一切,我竟然连你都不再能看清,内心只剩一阵隐痛。
从床上坐起来,却只看见窗外闪烁的星光。
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和我做着一个同样的梦。【注】
文字定格下的瞬间,竟是过了一年依旧具有十足的杀伤力,方锐寻竭力想要压下心头的不忍,颤抖着指尖翻开第二页:
亲爱的,今天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红酒,去逛集市的时候,他们问你为什么没有陪我一起来。
我笑着说,你的工作忙,你只是出差去了。
对啊,你只是出差去了。
等工作忙完了,再回来陪陪我好吗?
再翻开一页:
你总说我们两个人不需要甜言蜜语,只要有个真实的未来。
但我在未来里,怎么没有见到你。
后面一页:
今天的米兰雾好大
我为什么看不到你?
是因为你也躲在雾里吗?
再往后:
可是你在哪里。
可是我爱你。
翻看别人的日记本总会有一种近似偷窥的心虚感,但对于方锐寻这位偷偷溜进别人世界的人,此刻却被悲痛席卷,呼吸的频率都随着这一字一句如同刻进骨血的句子慢下来,成为汹涌感情中片被拍在岸上的沙砾。
老人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尽管他在字里行间欺骗自己,但在他人看来,一切看似可笑而荒诞的根源不过悲怆四字:
永失所爱。
方锐寻闭眼,想要抽离出文字带给他的情感,却唯独剩下发酸的眼眶。
还好,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消息弹出来,把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是沈叙白的消息:
“吃午饭了吗?”
还有一条:
“虽然才分开半天,但是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