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的眼睛不是这样告诉我的。”
“......”
沈叙白抿着唇没说话,他明白自己的状态在一个专业心理医生面前无处遁形,但此刻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在因为上午的事情不开心吗?”
“不是”,沈叙白抬头,刚好对上方锐寻望过来的目光,“我只是......怕你觉得我会影响你的......”
沈叙白说到这声音越来越小,方锐寻很少打断他的话,但此刻却格外认真:
“叙白,你会担心我的存在影响你的生活吗?”
“什么?”
“换一个说法,我不希望你因为任何一段感情内耗,包括我。”
沈叙白摇摇头:
“我没有内耗。”
方锐寻没有戳穿他,只是很平静靠近了他一点,温声道:
“那告诉我为什么不太开心,好吗?”
沈叙白无意识间把手中的冒险绕作一团,来回搅着,指尖边缘都没磨得泛白。
方锐寻没催他,坐在一边默默等着,半晌,身边的人才缓缓开口:
“你的研究、你的工作、还有和我们学校的合作,因为别人的造谣......我害怕会对你产生负面影响,我害怕.......”
害怕你因为这些,离开我。
沈叙白心里冒出这句话,但他并没有说出来,他觉得自己矫情,居然连这种话都想得出来。
但恐惧往往就产生于在乎,因为太过在乎,才会害怕失去,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乱了阵脚。
“叙白,记住,是我先追求你的。”
方锐寻说得认真,眼神一动不动地落在沈叙白身上,他和沈叙白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既没有肢体接触让对方觉得被强迫。又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在这段感情里,我才是那个请求你同意的人,而需要承担的感情和后果,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准备。”
听到这句话,沈叙白抬头,恍惚间他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他一字一字理解着方锐寻说的话,生怕因为少了一个字想错了。
“你......”
“如果有一天因为我们的关系,你没有办法过上好的生活,那应该离开的是我。而你可以把责任全部堆在我身上,是我死缠烂打,是我当初主动去找你。”
沈叙白感觉自己眼睛已经有些模糊,鼻尖泛着酸:
“可是你没有死缠烂打......”
方锐寻莞尔一笑:
“那说明我做的还不够。”
沈叙白摇摇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没有觉得不公平,站在年龄与阅历的角度上,我才是在感情里占便宜的那个人。”
“.......”
“所以,叙白,下一次不开心的话,直接告诉我好吗?还有,以后遇到事情,先考虑你自己的感受。”
沈叙白眨眨眼睛,泪水终于还是决了堤,掉在手背上,说话间语气带了点哽咽:
“我......我真的觉得自己好矫情,从一开始,我就在不断给你制造难题,让你来安慰我,我是不是个麻烦?”
“不是”,方锐寻又靠近点,从背后抱住方锐寻,把他拥进怀里,下巴抵着肩膀,闷闷道:
“从来没有,这不是麻烦,叙白,人只有对待对待在乎的人或事,才会患得患失,当然,我不希望你难过。还有啊,你怎么就确定我会那样想你?”方锐寻伸手在他的头发上揉了两下:
“比如,你知道为什么我开门的时候,会那么开心吗?”
“为什么?”
方锐寻把他往后搂了一下,沈叙白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贴上对方的肩膀,一偏头就能问道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不在了,弟弟住在疗养院,母亲白天要出去上班。那时候家里条件很差,连一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只有茶几,但我经常会趴在门口的地板上写作业。”
“为什么?”
“因为在那里可以多听到一点声音,我母亲自行车的叮铃声,还有她上楼的脚步声。只要听到那个声音,我就知道屋内能热闹一点,哪怕她坐着不说话,我也不会觉得孤独。”
方锐寻没等沈叙白回话,继续道:
“似乎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有一间屋子,有性格相投,能一起生活的人,就已经成了种奢望。你出现之前,我的生活是单调、枯燥又无味的,重复的工作,接受的负面情绪,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未来。”
“是你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让我有了对家的渴望,所以,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是我生活与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方锐寻话音刚落,就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下一秒,一个湿润的、混着眼泪味道的吻落下。
他微微睁眼,看到沈叙白红着的眼眶:
“你要这样的话,方锐寻,我要你永远都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