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却已经转身走了,留给他一个挥手的背影:“不了,下次,下次。”
边易离开庄飞白的院子,并未回自己的洞府,反而折去了外院。
说是外院,也不过就是比不苦山更偏僻更外围的一座山。
他七拐八拐的,走了一条没人的小道。轻车熟路的模样显然已经这样做很多次了。
小时候他与郁左时常走这,趁两边的师傅都不注意就这么溜出去,去外院,去山外。总之对那时候的他什么都是新鲜的。后来两个人也因此被关了不少次禁闭,也不知道多少次被拎回来仍在各自山脚面壁。
外山现在正热闹。山沟里的几个简易的擂台上,有少年人为了搏一个未来,打的酣畅淋漓。
他远远找了一棵树隐藏在树杈里安静地看。外院的大比总是会出些苗子,好不好的,总比没有强。这时候很多山上都会有人来挑弟子。
段钦玉不在,他每年都替他师傅来。
庄飞白就是被他从这捡回去的。那时候他脸上就有这么一道疤了。
擂台上正剑影交错,他却想起那年遇见庄飞白的时候。
那年师妹离开了青阳宗,随后不久师尊也宣布闭了死关。
不苦山只剩下边易一个。
庄飞白不是赢了被他看见。
他输了,输的很惨,几乎倒在血泊里爬不起来。
说是捡他回去,这话一点没错。说是他被硬塞进来的,也没错。
没人要的外山弟子,受了重伤得不到及时的医治就会耽误修行。
修仙路上没有他的明日。
于是有人提议,让边易带庄飞白走。
一个无依无靠的不苦山大师兄,一个小白菜似得可怜外山弟子。
这两个相加,怎么都看起来不像是会很好的样子。
相依为命,勉强度日。
那些人喜闻乐见。
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当时他的模样太可怜,又或者那双眼睛很特别,又或者是师傅曾经说过的“缘分”,边易同意了。
庄飞白进了内门也好像没进。师傅没影子,师兄更没有。每天奔波在山外,不知道忙些什么,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偶尔丢给他两本已经翻得破了皮的功法或者武学册子。
想到这里,边易突然觉得好奇。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庄飞白识不识字。
他是小时候直接被师傅捡回来的,自然没走过外院这么一遭。可他和郁左来偷看过许多次,也大约知道,这外院里的执事们总是比内院的长老们好说话许多。
他们不只接受灵石,黄金白银也是可以的。甭管哪一样,只要有,日子就不会太差。哪怕天赋最最次的,也至少能在这里安全过上十年,然后被放下山。
庄飞白当时看起来很惨。甚至边易要带他去收拾东西的时候,这小孩压根没回去:“我没什么东西要拿走了。”眼角有一条疤的小孩冲他笑笑,笑容腼腆又小心,带着让人心烦的殷切。
过成这样,恐怕是不识字的。
师兄忘了,我爱书。
他记得头前少年还在他面前这么说。
边易一时不知道,他在又没完全在的那几年,最初只到他肋骨的小孩是怎么熬过的,又是上哪识了字。
也许是每日去早学。那就要吃更多苦。
段钦玉的三个弟子,性格都不太相同。
若说谁得了他的真传,大约是师妹林晓枫。林晓枫是个像段钦玉一样行事不羁大胆的,但她又不似师傅对青阳宗有那么强的归属感。她比边易还快一步突破筑基,随后就潇洒外出游历去了。
至今未归。
远处台上的一个少女将对面的少年摁在地上揍,边易眯着眼睛看,突然就想:
若是林晓枫在山上,她会很喜欢庄飞白的,那是个明媚热烈的女孩。她一直嚷嚷着想要个可爱的师弟,肯定舍不得他吃苦,谁欺负了庄飞白,大约会把对方摁在地上揍。
她比边易晚入门,却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可上一世边易活了几百年,哪怕他重回青阳宗,也再没见过这个师妹。
同期的人大多死了,又或者早已经离开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音讯。
林晓枫和庄飞白,于边易来说都像是一场烟花术法。他们来自同一个起点,在某一天分开,再也没见过面。
直到三人都化作一抔黄土。
“师兄,我走啦!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名扬四海吧!”少女笑的娇俏。
“师兄,一路顺风。我在这等你名扬四海。”少年模样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