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修士用吃饭吗?边易想。筑基之后自然辟谷。
那就是每日太辛苦了。又思及眼前人用了短短三年多的时间就从炼气突破到筑基大圆满,想来定是靠自己度过了不少艰难险阻,一时间更钦佩他有大毅力,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修炼奇才。
正在他想那些有得没得时,这位小师弟却始终是平静的。他没有说话,没有动静,连呼吸都平稳的像是他这人就是单纯的在这站着发了会儿呆。
边易一时间有些哑然,随后一想又觉得合理。庄飞白今后怎么说也是人人喊打的“妖魔”,能在这时候被这小小的幻境困住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于是手上便掐了个清心咒的诀准备将人从幻境中唤醒。
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下一瞬间,那双一直平淡如水的青灰色眸子却突然颤动起来。连脸上也肉眼可见的迅速褪去血色,眉心紧紧凝成一团,露出明显的苦痛表情。
边易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方才那样还好,眼下显然人已经沉溺在幻境里,觉得痛苦只怕是心里在和幻境对抗。他贸然出手,只怕并不能帮到他,反而容易害了他。
一双黑眸沉沉的盯着面前的人,体内真气下意识运转出不同的路径,准备在他有什么出格动作的时候随时将人救下。
面前的白衣青年突然张了嘴,可边易等了好一会儿,除了耳边呼呼的冷风,什么都没听到。
青年像是条脱了水的鱼,嘴唇瓮动,很久之后才吐出几个不成句的音节,剩下的都是重重的、压抑的喘息。
那双过分细瘦的手抓在木桥旁的麻绳上,指尖狠狠地嵌在麻绳的缝隙里。粗糙尖锐的毛屑摩擦着他的皮肤,也像是感觉不到。手掌渐渐收紧,很快就磨出了一片显眼的红,混杂着白痕。
睫毛颤动的像是断了翅膀的鸟。
边易只是看着,平白就被渲染上几分难过和焦躁来,愈加好奇这环境究竟给他的师弟看了什么,将人弄成这样。
他正在心里有些后悔,思索要不要将人强行唤醒过来,终于见庄飞白闭上了眼睛,紧锁的眉头也渐渐放松了。
边易刚松一口气,却又见眼前的人直直的,就这么闭着眼向前倒过来!
“!”
对方黑色发丝划过鼻侧,带起细微的痒。脚下的木桥因为他的动作剧烈地晃动着,让他也不得不抓紧了一侧的绳索才能稳住身形。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一滴眼泪顺着那道伤疤滑落,从木板缝隙之间穿过,坠落进深不见底的渊底。
“醒醒!喂!你有没有事?”他搂着怀里的人轻轻摇晃,木板桥也跟着一晃再晃。
怀里的人很快就恢复了意识。他睁开眼睛,眼里很快又恢复清明。
“……师兄?”
边易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将人扶着站稳了:“我年龄大了,可经不得这么吓。”
庄飞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几分沮丧的揉了揉额角:“是我大意了。”
男人倒是没就此指责什么,只有些好奇:“你看见了什么?”
青年嘴唇动了动,视线错开两分:“只是一些无聊的事。”
“咳……”方九洲的声音适时响起:“我说两位,要是聊得差不多了,咱们就过去吧?这上头,怪冷的哈。”
他从后面赶上来,手里的罗盘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显然是有什么手段能不受到幻境的影响。
边易看了两眼,有些讶异:“所以上次你也是用这东西救了我?”
“诶,可别打我罗盘的主意啊!这可是我们这一门的独门秘宝,除了我谁也用不了的。”方九洲笑了一下:“你们往前走吧,我有这罗盘不怕寻常幻境,若是你们有个万一,我从后头看得见,来得及捞你们。”
边易又看了一眼庄飞白,才将视线越过他道:“成,那你多费心。”
三人又在摇晃的木桥上缓慢往前。只是回想起方才庄飞白苍白的脸色,边易总觉得心里坠着沉。
如今人又回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总不能再落到前世那样又变成那样千夫所指的境地了吧?
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耳朵里能听见庄飞白在身后轻轻的脚步声,风声呼啸之间,鼻子里呼吸的是高空冰冷的气,连带着脑子好像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时间的概念又重新变得清晰。
庄飞白在外呆了三年,而自己……如果没进来这秘境,应当在一年前就已经踏入了结丹。若再花些时间巩固境界,算起来应该差不多就是这段时间外出游历去了……
脚步倏地顿住。身后的人似乎也在走神,一时不察,撞在他身上。
“怎么了,师兄?”
边易没有回话,只是心里纷乱庞杂的信息,似乎好像在此时有那么一两处清楚了一些。
他之前在这秘境中遇见了一个人,一个以后会与庄飞白有交集的人……而仔细想来,庄飞白前世中间也消失了一段时间,全然没有音讯。再出现又过了几十年,成了霍乱天下的妖魔庄飞白。
难不成……上一世庄飞白被赶出宗门之后,也来了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