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易说不出话，庄飞白也不发一言。

整片大殿中庄严、肃穆。他们的视线一个个扫过那些闭目盘膝的修士，仿佛看见了千万年前的一场天地浩劫。

“异魔……”

与异魔一战，文明颓败。连星宫这样大的宗派，也在这一次劫难之间断失所有传承，如一鼎铜器上破碎的残片，被埋藏在断骨颓垣之间。在千万年之后有后人因缘闯入，才又得见天光。

方九洲木然的看着这一局棋，声音苍凉：“上古一战，不知有多少宗派士族因此断绝，数量之多，连古籍也都无法记载完全。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是一场惨胜。看着眼前的景象，边易突然前所未有的认识到这一点。

瘦削人影转过头来，漫步在这大殿之上，苦笑一声：“我的宗族历史算得上悠久，如今看来也不过是那场大战后因缘际会才得以苟延残喘的一丝血脉。”

边易与庄飞白对视一眼，这是方九洲第一次说起他的由来，一时有些哑然。

他们看着青年指尖运转起真气，在玉台案几的残玉上轻轻一点。

那刻有未知意义的古篆残玉骤然亮起，与穹顶转动的广袤星轨形成某种玄妙的共振。

“我无意隐瞒你们。此前我虽因族中提前知晓这远古战场中有星宫的传承，也为此而来，却没想到当真能寻得这一份机缘。”

方九洲的眼眸中星光亮起。他转头看向边易，神情感愧。

边易苦笑一声，随后很快又露出几分真心的喜悦来，摆手道：“我不通术数演算。”

庄飞白也摇头：“我无意这一道。”

边易听庄飞白这么说，心里不免有些惭愧，面上却笑对方九洲：“况且若非有你在，此地断是进也进不来的。你若真能得了这上古星宫的传承，于我们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他记得分明，进入这大殿之前，方九洲曾燃烧了一张符纸。

想来也是他一族的秘宝，若非有那张符纸，三人应当没办法顺利进入这星宫真正的腹地。

方九洲摇头。他的脚步停在殿中圆环阵中央，脚下星线突然汇聚成漩涡，漩涡中心的地砖缓缓升起三寸，露出下方嵌着的一块完整星玉。

玉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的面容。上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篆，恐怕正是这星宫最后留下的功法要诀。

只见方九洲周身泛起淡紫星芒，星玉中的古篆如流光般钻入他眉心。他周身的灵力开始与殿内雕像共鸣，那些呈剑势的雕像竟微微颤动，指尖星纹指向星玉，似在完成万载前未竟的托付。

边易与庄飞白飞退至大殿边缘。

方九洲的身形几近被那亮起的淡青色与紫色星芒吞噬。

最后的瞬息，他转过身来，露出如玉的面容，上面带着真心诚意的微笑。

不通术数演算，得了传承不就通了？上古宗派的传承谁不想要？可边易与庄飞白却几近退出了大殿，其中谦让意味不言而喻。

“边兄，大恩不言谢。我和我的族群，记下了。”

穹顶北斗的 “天枢” 星突然亮得刺眼，一道银辉垂落，恰好笼罩住方九洲，将他与外界隔绝成一片肃穆的光域。

边易看着那光域逐渐暗淡，其中那道熟悉的人影也不见了踪影。

“我们也去别处看看，既然来了也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男人摇摇头，转身看了这 大殿上的玉台一眼，便再无留恋。

边易并非圣人，他也很需要力量。星宫传承，即便是他也有一瞬间心动。

可他不精于此道。就算得了传承，也不过是暴殄天物。便是花时间去钻研，想来也要多年才能入其门，至于得证大道，更是没谱的事情。

若方九洲当真得了星宫传承，有他最后那一句话在，想来之后也会有不错的关系。

况且，方九洲之前所说的天地大劫和这殿中看到的一切……

视线的余光扫过身侧一直乖巧沉默着的青年身上。

他没有那么大的心。守好自己，守好身边亲人朋友，已经是他最大的心愿。

边易的道，与苍生无关。仅在那一座小小的不苦山。

青年似有所感转头看过来，与男人带笑的眼睛对视。脸上便也带了笑容：“师兄。”

“走吧，”边易转头伸了个懒腰，嘴角的笑意明确又真实：“看看这星宫又给我们留了什么宝贝。”

两人的身影踏入那殿门处的漩涡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苍凉大殿上，又恢复到他们来之前的模样，安静、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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