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比他想象中还要久。
他从未真的抱过庄飞白,前世不曾,今生也没有。仅借着这样那样的情况下与他有过短暂的接触,但这样将人拥在怀里,是没有过的。
怀里的人瘦削的可怕,似乎仅剩下一把骨头。他看过那瘦骨嶙峋的脊背,看过了如同小山般蜿蜒起伏的一节节脊骨,于是更加想不明白这样的人是怎么在战斗的时候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
他应当是整理过仪容的。头发好好的束着,没有散乱也没有纠缠,衣服也换了,青色的衣袍穿在身上更显得他形销骨立。
即使是这样近的距离,边易也闻不到一点鲜血的味道,刚才甬道里的黑暗好像都褪下去了,那张暗红的蛇皮也被他藏起来。
他就这样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又站在他面前,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乖巧的被他的手臂圈住,似乎只要他再使一点劲儿,就能让他永远这样安生的留在这一个小小的圆里。
怀里的人似乎愣了神,身体僵硬的像一根棍子。好一会儿,才靠在他肩头。
“师兄,我拿到天蕴五华果了。”他听见青年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放在边易后背上的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在哄他,即使他不知道他师兄身上发生了什么。
终于,边易用力眨了眨眼,松开手,将人送出自己的臂弯,又扶着人上下的看:“你看起来太憔悴了,伤势如何?”
那双瘦削的手臂扶住他的,青年的声音带着笑意:“没事了,师兄,你给过我很多丹药。”
嘴里发苦。边易笑了笑:“是,看来还得多给你添些。只怕一个看不住,你又要受伤了。”
两人一块向外走,一时间气氛很沉默。
余光却悄悄打量身边的人。庄飞白还未结丹,姿容越发绮丽,有些向着幻境中的模样靠拢的趋势。
幻境与现实重叠,边易越发沉默。
他曾觉得人与人之间若不想产生误会,那便任何事情都要说开,直来直往才不容易出乱子。可现在,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争吵后分道扬镳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即便那些只是他的想象,只是幻境捏造的一部分,他还是觉得可怕。
那样亲密的两个人呢,就这样分开了,连一句像样的道别也没有。
而现实里的他们只是师兄弟,是同门。虽同路多年,但到底不曾有过旖旎心思,也算不上亲密,只怕若是事事说破,就此一拍两散也未可知。
而只要一想到这样的结果,他就觉得喘不上来气。
他应当是为了师傅、师妹、师弟才重来这么一遭。前两个尚不知何处,仅在眼下的师弟若因此也离了他,然后重蹈覆辙,那他这一生,又还有什么意思?
一路回到那惨烈的天工殿,边易心有好奇,但也不敢问。他余光看着庄飞白,面上只闷头赶路。
不想庄飞白却主动开了口:“师兄,你不好奇这里是什么宝物,让所有人如此疯抢?”
边易面不改色的笑笑,脚下步子没停:“无非就是什么法宝丹药,或是珍奇功法吧。”
“是一杆枪。”身后的人说,语调很平静,像是一潭死水。
他能感觉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如同他的声音一般没有任何波澜。嗓子不由有些发干:“哦?这样惨烈的战况,看来一定是一柄神兵利器。”
“是啊,”庄飞白的声音凉凉的:“那枪杆中封有一丝蛟龙龙髓,可不是叫抢疯了吗。”
“你说什么?”边易豁然转身:“蛟龙龙髓?”
与“龙”这一个字扯上关系的神兽不少,不止远古的时候人人趋之若鹜,便是现在,若是谁敢说自己有哪怕一块龙骨,天下都要大乱。
龙之一族,数量太过稀少,战力又极其恐怖,称之为天下霸主,万兽之王,想来也绝不过分。且不论是其中哪种神兽,堪称一身是宝,从龙鳞到龙筋,龙角到龙骨,都是能让天下人为之疯狂的神物。
也因此,龙这一族的印记在时间的流逝下并未消退,反而因着各种故事的流传而添上了一层神秘的奇幻色彩。
只叹因着上古一战,这些神兽都已经绝迹,尸骨都不知道被岁月侵蚀成了什么模样。别说龙骨了,怕是一片龙鳞都天下难寻。
而这秘境里,居然有一丝蛟龙龙髓?!
那可是龙髓,是真正的精华所在。这一丝龙髓若是泄露了风声,恐怕就与悬在头顶的铡刀无异,便是那些大能,也会毫不客气的出手抢夺将之据为己有。
他视线扫过庄飞白,脸上可以维持的平淡表情终于一寸寸龟裂开:
“你夺了那蛟龙龙髓,是不是?”
庄飞白看着他,缓慢而坚定的点了头:“如果我说是,师兄要怎么办?”
男人站在那,没说话,也没有动作。
他从进入这墓府开始就一直在被庞大的信息冲击,而到这会儿,天终于塌了。
手指颤抖着被他紧紧握进拳心,他咬着牙,腮帮子都绷紧了。心里一遍遍的过着他在天宫殿内感应到的气息,道:“那些人,可都尽皆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