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准机会后,赵倦“起身”料理了看守他的卫士。原打算以逸待劳,等燕子回和于庭来救,谁知正巧看见阮棠“跳海”。
大惊之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只得跟着跳入海里,捞起阮棠。
阮棠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面颊,苦中作乐地笑道:“幸好是夏天,否则我肯定会被冻死的。”
明灭的火光里,赵倦的双瞳墨一般地深,瞳仁里却燃烧着两簇火焰。
不远处,官兵和倭寇混战在一起,爆炸声此起彼伏。
可他们眼中只剩下了彼此,别的都看不见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阮棠低声说。
“我也是。”
“你怕什么?”阮棠好奇地睁大眼,“怕死吗?”
“不,我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阮棠脑中“轰”的一声炸裂,有些难为情地别开眼。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却像被远处的爆炸声引爆,岩浆一般倾泻而出。
“我也是……赵倦……”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嗯?”赵倦很轻很轻地哼了一声。
“即使跟着你来到越州,我也没放弃找到回去的办法。可是方才,你的船爆炸的那一刻……”阮棠声音有点颤抖,她怕自己又无意识地流下泪,侧过头,避开赵倦的视线。
赵倦递出右手,搭在浮板上。
手心朝上,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阮棠凝视了一会儿,也伸手过去,伸得很慢。然而,一到能被够着的距离,立刻被对方抓紧。
她心脏停滞了片刻,随即发了疯一般,在耳边落下巨大的、密集的鼓点。
在近乎令人失聪的喧嚣里,她定定看住赵倦,心里从未如此笃定。
“我想回去,可我更怕失去你。倘若下半生再也见不到你,我不知道怎么办。赵倦,我……我不回去了。”
赵倦笑了,那双眼柔软地漾开,像化在了海水里:“听你这么说,下一刻死了也值了。”
阮棠恼怒地瞪过来。
赵倦捏了捏她的手,眯了眼睛,变成了狡猾的狐狸:“想把你抓走,跑得远远的,谁也找不到我们。”
阮棠心中一动,她知道赵倦很会水,但众目睽睽之下,不能使用两条腿,忧虑道:“你这下半辈子,还要继续坐在轮椅上吗?”
赵倦逗她:“怎么?嫌弃我啦?”
“是有一点……”
赵倦默然不语,可怜兮兮地瞅着她。
阮棠瞪回来。
两人相持了一会儿,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远处,传来几声时高时低的呼喊声。
“王爷,王爷——”
“娘子——娘子——”
是于庭和阮棠的声音,他们找过来了。
阮棠转过头要答应,赵倦捏紧她的手:“别答应?”
“怎么?”
赵倦将下巴枕到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懒洋洋的:“上了岸就得应付那几个老头子,还得装虚弱,无趣得很。我想和你再待会儿,静静的,就咱俩。”
阮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莫不是把脑子泡坏了。
“泡在海里?腌咸菜吗?”
说罢,不等赵倦反应。提起嗓门,朝远处喊道:“这里!豆蔻,我们在这里——”
—
从海里捞起来的晋王,刚上岸便昏了过去。在明州知州给准备的园子里,躺了数日方悠悠醒转。
京中已经快马加鞭降下圣旨,责令不惜一切治好晋王,否则唯两州知州是问。太后懿旨后脚跟着到,殷殷爱子意,字字皆是。
两州知州成了一对难兄难弟。周济才出囹圄,顾不得其他,星夜赶来明州,和林大人一起守在赵倦床前。
床上昏过去的这位是装的,阮棠是真的病了。
火药爆炸时受了惊,泡在海里又着了凉,但她平日里身体健壮,又有一股不知哪里来的精神气撑着,上岸后一直好好的。
直到两日后,才忽然病倒,把众人唬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