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的反应，很意外？”他的声音一如继位的好听，只是以从未有过的态度在和她说话。

曾经，她站在他身边，也看着他这样对其他人说过。这样的态度，分明在暗示，她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就连他的转变，她都一无所知。

那倒不至于。孟夏收了情绪，她不想让对方察觉到她哪怕有一丝的多余情绪。

“你在紧张？”对方的语气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担心。

“没什么好紧张的，遇见你们，紧张有用吗？”

“的确，玩家遇上协会的人，只能束手就擒，你自己也在委员会待过，也不用我多说吧！”

孟夏往后靠在墙壁上，一只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按在食指的第二关节处。过了会儿，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你要抓就抓，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完成幻境的任务，等我把其他人救出幻境，你再逮捕我也不迟。”

对方却忽然情绪激动，雾气翻涌，化为一道白练，凌空裹挟而来，将孟夏的脖子牢牢钳制。

“这会儿倒知道发善心了？当初的副本任务，明明是那么低级的副本，为什么会失误，一万多个新人玩家全部湮灭，包括……只有你回来了？”说到最后，对方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情绪，得以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解释过很多变了，虽然有等级划分，但副本里的情形本就凶险难测，当时我们遇到了一个游走神级boss，没有任何弱点。”孟夏艰难地一字一句地吐出。

“一开始我也是相信你的，可你怎么解释他唯独放过了你？”

孟夏再次语塞，她的确无法解释。

“算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反复提起，总协会的判决既然已经下来了，你就该遵守，执行判决结果，可你却叛逃了。”

这一次她倒比对面还生气，别过头半天不说话。

“你还是不服。”这是一句陈述句。

孟夏觉得此刻在这里和对面的人聊这些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太违和了。一时间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在副本里连续52个小时做npc任务，也没有像方才这短短几分钟来的累人。

她再次呼出一口气，却挥不去胸腔那股憋闷。

“我懒得说了，你动手吧！”她还不如要个了断。

蓝色眼眸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对面反倒陷入了沉默。

整整一百九十多个赛季，他找了她这么久，现在她就在他面前，却和他形同陌路，甚至宛如仇敌。

罢了。

对方松了力，孟夏重新跌坐回去。

孟夏眼中露出不解。

你不是还要完成任务吗？去吧！我再给你一次循环的机会。当初你想救人没救成，总不能一直都救不成吧！

孟夏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她当时做的努力，她并非见死不救，或者像外界传言的，她抛下其他玩家独自逃生。只是他不愿接受，因为在那次副本事故丧生的新人玩家中，有他的亲妹妹，也是孟夏当时的好朋友——凌氏家族最小的女儿凌灵。

当初那个副本就是凌氏集团的架构师搭建的，副本重大变故应该属于技术性故障，可凌家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非要推一个玩家来背锅，从副本中艰难逃生的孟夏就成了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技术性故障连你们凌氏的架构师都没预料到，游走boss的bug也一直没有修复，才造成了那次悲剧，为什么都要怪到我的头上？类似的话孟夏当年不知说了多少遍，也不知道和凌辰吵了多少次架，没有一次有结果，到后来孟夏实在累了，也懒得再辩解，她知道，凌氏作为百年架构师家族，势力盘根错节，能把自家继承人全部塞进玩家委员会。工会联盟协会，无一没有他们的人。

孟夏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规则。

这实在是可笑，她破解了那么多副本规则，闯过那么多顶级难度的关卡，却在规则上摔了个这么大的跟头。

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她彻底清醒了，离开，顶了个负债过多，意识体缺失的npc账号，把自己藏进一场又一场的副本里。接任务，说出指定台词，做指定动作，完成指定任务，引导型，辅助型，她都担任过，不用多想，累了回家倒头就睡。

不过刚开始，她睡着后总会梦到之前的事，有时候梦到凌辰，有时候梦到凌灵，梦里不是和凌辰吵架，就是救凌灵离开。每次都累得跟被人揍了一顿一样，后来她发现意识体并不一定需要睡眠，只要保持精神力足够就行。

她果断卖掉了床和其他家具，就留了沙发和咖啡机，还有一盏永不熄灭的吊灯。

她再也没做过梦，以至于这次在副本遇见时，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