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别信他,他是假的。”
“孟夏,快过来,他是假的。”
孟夏捂着头痛苦蹲下,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仿佛在她脑海里打架。
其中一个清丽的女声在说:“孟夏,是我啊!快跟我来,我们打死这个boss。”
另一个低沉痛苦,但仔细听来依稀和前者有些相似的声线:“夏夏,我才是她。”
眼前这个怪物,长着和凌灵一样的脸,但脸颊已经凹陷,乌发散落,眉心有一簇黑气不住往外逸出,就像那里有一个填不满的黑洞。而她除了这颗脑袋,已经不能称之为是人了。自脖子以下遍布大小不一的棕色凸起肉球,肌理粗粝,越往肉球中心颜色越深,有些肉球格外成熟,中间已经破了口,流出黏腻的脓水,大约自腰部以下开始分支,数不清的触手延伸出去,上面还挂着零星的布料碎片。其中一只触手上挂着一个琉璃手串,是孟夏送给她的护身符。她也是从这个手串才认出凌灵的。
可她不能确定,这个手串是不是被boss夺走的,不能确定那刻意亲昵的称谓是不是某种拉进距离的手段。
孟夏有个很致命的缺陷,她对人际关系和情感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反应。
“孟夏犹豫什么,动手啊!”
“孟夏——”
“孟夏!!!”
记忆中的声音和小白的呼喊在耳边重叠,她回归现实,看着左右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白。
当年她和凌灵同吃同住,数次下本并肩作战,她都不敢说有多了解凌灵,她对小白就更说不上熟悉了。她曾经选错过,她不敢再选。
脚下忍不住往后挪动,退到路牙子上。
心神恍惚,脚下不稳,就要往后面的泥地里倒。她踉跄了几步,脚步凌乱,才避开几个被修剪的低矮枝丫。
晕头转向之际,她脑子里百忙之中浮现一句不合时宜的判断:这具身体平衡性也不是很好。
手臂被人扶住,孟夏卸了力,才靠着对方的力量站稳。
另一边的小白也想赶过来,只是离得远了点。
孟夏站稳后跨了一步,重新走出路旁的泥地。动了动胳膊,挣开那位小白的手。
到底要怎么分辩哪个是真的小白?
如果没办法从结果分析,就从原因分析。扮演小白的是玩家还是boss,扮演小白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她脑海里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你没有错,你只是有过决策失误,但这并不能否定你整个人。
孟夏自然也清楚,就算曾经选错了,下一次仍然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两个小白从衣着到长相都完全复刻,甚至连手环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手上的伤口,其中一个小白双手完好,没有受伤。
扶着她的是左边那位稍晚些赶到的小白,手上的纱布渗了血。
“你是假的,你手上没伤。”
孟夏指着另一个。
对方丝毫没有慌乱:“你怎么能肯定上一次遇到的就是真的呢?你们之间难道没分开过吗?可能从一开始在公交车上,你遇到的就不是真的我。”
公交车。
对方这句话反而提醒了她。
孟夏最终做出了选择,这一次她选对了。
“你就是假的。”
他们的确分开过,但小白的坐标只从地图上短暂消失了一次。那在公交车上的小白就是真的小白。之后遇到受伤的小白时,她没有查验伤口。
但是对方变换的是小白进入校园之后的装扮,说明是那时候和他们一起的人。
“眼镜男,还不现身?”
另一个“小白”用同一张脸做出完全不属于他的冷笑,说道:“被你认出来了。”
这句话露出了眼镜男原本的声线。
下一刻,一副眼镜在“小白”的脸上显形,之后自眼镜周围泛起波纹般的蓝光,沿着他的轮廓往四周褪去,就像一面表面有一层水膜的镜子被人轻轻晃动,水波荡漾开来,眼镜男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为什么变成他的样子,你是何居心?”
眼镜男戏谑的眼神在他二人之间逡巡:“不过是开个玩笑,这么认真干嘛?我之前看过了,这个副本玩家无法互相攻击,纯粹的解密副本。”
“你的眼镜果然有问题。”
“也还在试验阶段,没想到投射出的影像竟然能以假乱真。”眼镜男抬手将滑落鼻梁的眼镜推了回去,嘴角扬起一点弧度,不知想到什么,又僵住了。
“对了,你刚叫我什么?”
孟夏挑眉,侧过头不答。
紧接着眼镜男忽然怪叫起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实在是太难听了!”
“你给我听着,我叫赵剑,记住这个名字,之后肯定会响彻全服。”
孟夏“嗯”了两声,语气哄小孩一样:“记住了。”
“你别不信,开服以来战绩最高的也就是浊梦了,我以后肯定会超过她,成为登顶史诗级战力榜的玩家。”
孟夏脸色一变。
小白默默看了她一眼。
赵剑看他们这个样子,以为他们没听过。
“不是吧!你们是不是没听过浊梦的名号?说起来她也算是一号天赋型玩家了,可惜了。不过没关系,她的位置我会代替。”
“你加油。”孟夏留下三个字。
“我也不会像她那样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听说她是精神力错乱才误杀那么多玩家,还包括她当时最好的朋友。那可是凌氏家族唯一的女继承人,原本是要代替凌家二东家接手教练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