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女孩儿独自一人往前走的身影,段亓聿忽然就冷笑了声,“心可真够冷的。”比他还要冷。
“姜之酒,你对我也太冷漠了,”追上人后,段亓聿“抱怨”了句,“好心安慰你,你还给我一巴掌。”
姜之酒轻声回:“谁让你那么看我。”
其实,在段亓聿没追上来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她心里已经后悔了刚刚的那个举动,虽然力道很轻,但她也不确定段亓聿会不会真的生气。
不过,现在听着他的语气,似乎是没真的生气。
“对不起。”她主动道歉。
段亓聿不明所以笑了声,“这就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你可别乱说,我没给你甜枣。”姜之酒故意道。
“……”
冒着薄雪回到家里,姜之酒的头顶上沾着小水珠,整个人看着有些狼狈。
见她回来了,姜暖正好端着水果拼盘从厨房走出来,她见姜之酒情绪不高,立马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我的阿酒宝贝,怎么看着不开心呢。”
姜之酒放下书包后,从口袋里取出来一个纸团握在手心。
她来到餐厅,做了一个深呼吸,说:“妈妈,我考了倒数第一名。”
姜暖无声张了张口,看一眼姜之酒,又看一眼桌面上那团皱巴巴的纸团,反复两次后,她深深吸了口气,轻轻呼出。
“倒数第一名,也很好啊,还是个第一名呢。”她搂着姜之酒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没事儿,一次考试嘛,没那么重要。我们家阿酒宝贝的聪明才智不需要用一张试卷来衡量,更不需要用课本里的知识来衡量,在妈妈心里,你就是第一名,世界第一名!”
“真的吗?”姜之酒低低问了句。
“当然!”姜暖脱口而出两个字。
姜之酒问:“那妈妈读高中的时候,成绩怎么样?也考倒数第一名吗?”
姜暖无声张了张唇瓣,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姜之酒又问:“爸爸呢?”
姜暖沉默。
姜之酒继续问:“那,哥哥呢?”
姜暖仍然缄默。
很好,姜之酒知道答案了。
姜暖是博士研究生毕业,在宁和某知名研究所工作,足以证明她学习能力是顶尖的;
程煦虽本科期间休学过,但后来也成功拿到了硕士学位,足以证明他的优秀;
姜乘选择读宁和中医药大学,是因为宁和中医药大学推行了一个“医学直博英才项目”,承诺他免学费、免住宿费、本博贯通、直攻博士,所以他主动放弃了国内中医药大学排名第一的京城中医药大学。
所以,他们家,就她学习最差。
“怎么站在这里?”程煦将手里的盛着山楂排骨的餐盘放在了桌面上。
他系着围裙,整个人少了往日的冷气。
姜之酒眨着一双眼睛,看向他,说:“爸爸,我们月考成绩出来了。”
程煦稍顿,在他还没理清目前的状况时,手心里被姜暖强行塞进了一个皱皱的纸团。
他眉心拧了拧,随后用指尖捏着纸团边,将其展开,目光扫了一眼后,他将纸团又塞回了姜暖手里。
他看着姜之酒说:“成绩后退了两名。”
姜暖眉眼轻皱,展开纸团,看到姜之酒的真实排名后,才反应过来姜之酒刚刚那波“先斩后奏”。
这个小崽子,哎,没办法,自己生的,惯着呗。
姜之酒垂下脑袋。
“没关系,一次考试而已。”程煦从柜子里取出来一个毛巾,轻轻搭在姜之酒头顶,“等姜家在宁和的产业成功运转起来后,我会回樊川跟你爷爷商量商量,让你专注于学业,认真读完高中。”
姜之酒眸光轻晃,抬眸看向他,“爷爷会同意吗?”
姜家产业遍布全国,每一个区域都有固定的负责人,他们都是姜家的嫡系分支,所以选定的“继承人”并不是特指一人,而是一个分支一位继承人或者多位继承人。姜家会从小精心培养继承人,不会放弃每一位继承人。
在姜家,选定的下一代”继承人”,都是需要一边完成学业,一边学习打理姜家产业,无一例外,姜卿许也是这样。
“当然会啦,我去说,你爷爷肯定同意。”姜暖出声回答,她凑过来,抬手搓了搓姜之酒冰凉的脸颊,“那件事结束后,你为了姜家跑东跑西的,连个周末都没有,有时候半夜才回来,早上还得去学校,在这样的情况下,你都考了全班第十八名诶,真的很厉害了,比妈妈都厉害。”
姜之酒当然知道姜暖说的这些话是在安慰她,因为姜卿许也是这样过来的,但他就学习很好。
“算了,你们还是别跟爷爷说了,”在心里反复考量后,姜之酒说了心里话,“别人都能做到,我也可以,我会好好复盘的,争取下次,考进前十。”
望着那抹单薄的小身影进了卧室,姜暖心里止不住有些惆怅。
她长长呼了口气,“程医生,咱们家小公主真的太辛苦了,我心疼了,我后悔了。”
程煦将人揽进怀里,轻声说:“我们要相信她。”
【甜酒度小剧场45】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江火火,你不觉得这段文言文,很应景吗?”白灼将胳膊肘搭在桥梁护栏上,目光远眺,眼底盛满了舒心快意。
站在他身侧的江炎,单肩挎着书包,挪开视线看向远处,“嗯,很应景。”
“你怎么了?”白灼转头看向他,“情绪这么不高,你这次月考也没考好?”
江炎歪头,与他对上目光,“从哪听出来我情绪不高?”
白灼在脑海里认真回忆了一遍刚刚两人的对话,然后说:“说话的语气,对,说话的语气。”
他挪动脚步,来到江炎另一边,“你平时说话温温的,听起来很让人舒心,但你刚刚说话声调很低,听起来……有些不开心。”
江炎就这么跟随着白灼身影,从左边挪到了右边,听完白灼的话后,他眉心微微动了动,随后唇角轻扬,“那,这个语调呢?”
“对喽!就这个语调。”白灼单手挎住他的肩膀,重新看向雪白的江面,“嗐,你要是真有不开心,可以跟我说说,咱俩都同床共枕过了,别跟我见外。”
那不经意间被提及的四个字直接钻进了江炎的心里,也不知道为何,那跳动的节奏变得雀跃了起来。
明明知道他是不走心提起,可还是为其乱了心。
“真没不开心。”他温声回道。
“行吧。”白灼不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静静立在桥中央,赏着江面的雪景。
一个人是真的在赏雪景,另一个人的目光不单单是在赏雪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灼忽而出声打破了这片沉寂,“我忽然想起来,阿酒说,和好朋友一起看(初)雪,是一件特别浪漫的事情,我也这么觉得。”
“江火火,你呢?”
眸光里映出的那颗黑白发丝相间的脑袋动了动,下一秒,四目相对。
江炎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温声回:“我也是。”
碎雪纷飞,天地皆白,唯眼中一人,独揽世间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