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撞钟声响彻山谷,金辉所过之处贫瘠、荒废的土地如获新生,刹那之间,枯木逢春,大河奔腾。
荒凉废墟上碎石倒飞,屋舍、阁楼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高大的建筑刺破阴霾由远及近飞速向四外扩张。
“别想跑!”
一声急喝刺破林间躁动,头顶巨大鼠耳身穿红马甲的小孩儿追在灰衣男人身后飞奔。
忽然,眼前突地长出一丛灌木,鼠耳小子躲避不及“哐当”一声倒栽进去。
灰衣男人趁机再度拉远了二人之间的距离,鼠耳小子挣扎着站直身体,从草堆里钻出去,没想到反而被盘错的树杈结结实实地挂起来无法行动。
他着急地蹬着腾空的小短腿,朝远处大喊:“主人!”
听见这声急切的呐喊,他那初通人性的主子终于想起了还有正经事要做,遂放弃观摩草木生长,提笔朝着跑远的灰衣男人追去。
水墨晕染成锋,自白玉笔笔尖飞旋而出,化作一只只飞鸟在林间灵活穿梭。
只听“轰”的一声,参天巨木拦腰折断,直挺挺地砸到灰衣男人头上,将他砸得“肝脑涂地”。
令人惊奇的是,这男人原地抽搐片刻,忽然诈尸!
一个虚晃的白影子从男人身体上浮现,它的脑袋被压在树干底下,费尽力气支使短圆的手臂把脑袋拔出来。
这小东西的身体极有弹性,“砰”地一下就把自己弹飞,砸到树干上,砸成一块儿圆圆的饼皮子,紧接着这饼皮子突然膨胀,化成一个圆头圆脑尖尾巴的白团子小鬼。
白团子小鬼手脚并用,一刻不敢耽误地拔腿狂奔,嘴里还不忘了叫嚣:“你们给我走着瞧!今日之仇我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啊!”
未说完的话,被陡然拔高的尖叫声打断,另一只飞鸟于无形之中悄然而至,“嗖”地钻出来将白团子鬼的屁股削成两半,吓得那小鬼嗷嚎一声钻进地里。
“别想跑!”鼠耳小子追了两步就找不到它的行踪,遗憾地原地跺脚,“哎呀!让它跑了!”
他这厢气得直跳脚,回头一看他那主子又和没事人一样瞎逛,仿佛这辈子没见过树似的,一棵一棵地凑上去细细瞧。
急得他气急败坏地叫:“主人!”
男人敷衍地应了一声:“跑了就跑了,什么大不了的。”
鼠耳小子垂头丧气,叹息一声抬眼打量远处。
碧蓝的天空之上,邪气如乌云一般笼罩大地,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四面八方数不清的大山环绕,将一个小小的村落围在山谷里,而在幻境尚未来得及覆盖的远方,随处可见岩石斑秃裸露,白骨曝于荒野。
从幻境展现出来的粗壮草木来看,多年之前,这里应是一处灵气充沛的风水宝地,因被邪气侵蚀,才导致这数百里山河凋敝,生灵涂炭。
鼠耳小子暗叹一声“可惜”,随即与男人说:“主人,此处邪气十分凶沛,短时间内难以驱除,咱们还是回归望山,请主君多派些人前来支援吧……”
任凭鼠耳小子在耳边滔滔不绝,王唤都充耳不闻,背着手四处打量。
白团子鬼把他引到这里来,就没想让他活着出去,请支援根本是天方夜谭,甚至王唤现在想传音与外界联系都做不到。
因为隐藏这处幻境的并不是普通的结界,而是世界壁垒。
当今世界共分三界——妖鬼、邪魔同存的鬼界,人类、精怪同处的凡界以及下两界无法洞悉的神明驻地天外天。
而世界壁垒,正是分割这三界的屏障。
三界之内,唯有惟和始君能在世界壁垒之间来去自如。
但两百多年前祂就与凡界斩断了联系,谁也无法得知祂的行踪。
王唤仔细思量了一会儿,暂时还没能找到出去的办法,十分心大地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而鼠耳小子说了半天发现他家主子又又走神之后,愤怒地质问:“主人!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听了。”王唤毫无起伏地回应。
“那好,我们现在就走吧。”这个“吧”子还没说完就卡壳了。
两人忽然看见一束邪气如同苍龙俯首一般扎入山间小村,浩荡的力量吹起一阵无形的风,在天空之上卷起巨大的漩涡,随即整个世界之内的邪气都跟着躁动。
“这、这是什么?”鼠耳小子被这恐怖的气息吓得瑟缩着退了一步。
“不清楚。”王唤虽然句句敷衍,却也句句有回应,他凝眸眺望远处,忽而提起鼠耳小子的后衣领,迈开长腿往前走,“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哈?”鼠耳小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两条腿在空中乱扑腾,崩溃道,“不是才说回去的吗!”
这个“吗”也没说完,被一声高亢的尖叫打断,他那丧心病狂的好主人实在懒得走路,直接带着他从万丈悬崖上蹦了下去。
鼠耳小子被直灌喉咙的狂风堵得快要窒息,又听见他家主人说:
“不来白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