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统计出来没有?”李金绷起脸冷声问。
“没有,大略估计安泰阁半数死亡,偶有幸存者业已失去行动力。”侍从回答。
“什么!”
众人惶恐。
安泰阁是长生源之盾,是他们失去修士之后唯一能倚仗的武装。
现下这面盾牌以如此惨烈的姿态倒在众人面前,恐惧让那些尚未得到验证的猜想甚嚣尘上,无形的刀锋再一次直指王唤。
“此事绝非人力所为,可发现妖邪作乱?”李清意有所指地问。
“未曾。”
“立刻加派人手安抚族人。”李金喝令道。
李予漫步走到李金身后扶住他的手臂,周身气势如同宝剑出鞘那般锋利:“今夜族中的确事物繁杂,但王仙长是我族贵客,岂能因此轻慢。”
即将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李金回头看向他,重整神色,对着王唤拱手一拜,语句虽然客气却冷漠无比:“是我等惊慌失神,无意之中怠慢了仙长,请您先休息,待我等处理好杂事,再给您谢罪。”
“如此便不多打扰。”王唤也不同他们再客气。
“见安,请仙长回。”李金郑重地叮嘱。
李予应下,转而伸手指引,与王唤道:“仙长,请。”
“请。”王唤抬手与他一同离去。
苍空之下光影交织,哭声与建筑倒塌声叠在废墟里,越发毛骨悚然。一片片新旧交叠的坟墓,在这片相同的晚秋中伫立。
天上风停雨住,长生源的风雨却才起了个头。
残光将王唤一行人彻底推入浓夜,安理阁的灯火仍不得歇。
沉重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众人皆如惊弓之鸟,稍有些许风声便会崩溃。
“啊!”
一声满含怒气的惨叫如同平地惊雷蓦然响起。
“这是妖孽,这是妖孽啊!”李阔崩溃地抓着头发,目眦欲裂,发冠被扯掉,他散着头发在空地上徘徊,形容癫狂。
“你发什么疯?”李金被他转得头疼,训斥道。
“我发什么疯,我发什么疯!”李阔大声地重复,他疾步走到李金面前,恍如一只受惊的野兽,“我们都要死了!你知道吗?我们都要死了!”
“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他不安好心,你们都不信,现在好了吧。”李阔抓着李金的肩膀摇晃。
“他把怪物引入长生源,藏在我们族人的身体里,我们都要死了!”
“我们找不到,谁能找得到!”
“你看见了,李河好好的,刚才还和我们说着话他突然就死了!”
“他突然就死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李阔哀嚎一声,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哭声迅速传播,感染了众人,角落中几人瑟缩着恐惧垂泪。
“够了!”李寻儿再听不下去,怒斥一声打断混乱的哭喊,“事情尚未查证清楚,你为何张口污蔑?”
李阔想也不想,立马坐起身反驳:“我污蔑谁?你不想想,那人悄无声息地闯进长生源,当日大树就死了,他是怎么死的?谁知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大伙儿都不知道,这厢怪事还没查出来,那厢又闹出来一只怪物!”
“他说什么荒涂怪,说什么混沌之气,那分明就是糊弄人的东西,我们还能撑多久,下一次就轮到我们了!”李阔悲痛哀嚎。
李寻儿看向被煽动的族人,冷漠道:“族中结界日渐虚弱,邪祟频出,此事人尽皆知。你如何断言便是仙长所为?更何况,今夜事变时他不是还在此处与你们说话?”
“你是妖孽,你也是妖孽!”李阔指着她大声喊叫,“若要凭此洗去嫌疑有何难?他不是还有四个手下吗?你知道他只有这四个手下?说不定还有一个会隐身的躲在暗处杀人放火呢!”
“眼下他把安泰阁的人都杀了,我们只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怎么办?哪里还有出路?”李阔猛然跪地仰天痛哭。
“我看你才是妖孽!”李寻儿扫视众人,沉静道,“眼下一切不过只是你的臆想,大家因此而慌张,你不想着如何收拾族中之乱却在此煽动人心,意欲何为?”
李阔还要与她争论,话未出口便被打断,李寻儿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无论今夜之事是否起于仙长,都有老师在旁监视,诸位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眼下尽快安抚族人才是大事。”
室内哽咽声一静,大片人诡异死亡,更有甚者正在眼前爆体,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们都吓破了胆,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地怀疑。
“李袭。”李寻儿微微侧头看向斜后方。
“在。”李袭大步上前,磊落地单膝跪下听令。
“李重光负伤,安泰阁无人接管,由你暂代阁主一职,着手重新组建安泰阁。”李寻儿将安泰阁阁主令递上。
“是。”
强而有力的话语迅速安抚了众人,李金安心地坐下,任由她安排族中部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女孩儿的身上。
“今夜诸位都受了惊吓,理应好生休养,奈何族中尚乱,诸多族人失去庇护之所流浪街头,我等怎能置之不理?劳诸位辛苦几日,暂且将乱事理清,过后再休息。”
“胆敢有人再妖言惑众,扰乱人心——”
李寻儿凝眸扫过众人,回身抽走李袭腰间剑,对着远处奋力一掷。
“铛——”
小案应声而裂,剑身斜刺入地,摇晃震颤。李阔手臂一软,倒在地上,面上遮不住惊悚。直到一缕头发擦着脸颊落地,他才后知后觉地摸向额角,指尖一片猩红,血珠顺着颧骨汩汩流淌。
余音未散之际——
“下场有如此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