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象万千在紫微老祖的冲击之下震颤摇晃,几轮闪烁过后依旧顽强挺立。
若非李予身体状况实在太差,紫微老祖的援助还能更强力一些,想要冲破大象万千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惜没有如果。
平坦的“山野”上风声幽咽,几片碎纸扶摇而来推开迷蒙烟尘。李予缓步走向李重光,忽见他心口处的凸起透过薄薄的人皮闪烁起红色光芒。
李予顿觉心口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随后脑袋也像要爆开一般胀痛,他当即疼得直不起腰来,喷出一口黑血。这一口血似是打开了身体的闸门,顿时浑身血液逆流,齐齐往头顶上涌,七窍血流不止。
鬼纹上火光猛烈浮动迟迟不见消退,还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吞噬着所剩无几的净白。待到完全停下时,整张脸仅剩左眼至左额的位置空着,另一只眼睛已经完全转化成暗红的鬼眼。
一丛邪气自眼角泄出,似一把烈火燃烧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生气。
直到此刻李予才摸透白团子的阴谋,大象万千不只是针对王唤的计划也将李予一并算计进去。
存在于李重光心口的那个万象阵竟然是以惟和的灵神本源为原始能量凝聚而成的传送阵,整个大象万千中所有的万象阵都包含惟和的灵神之力,也就是说若要打破阵眼李予必然受创!
正如此刻,埋藏在其他平行空间的万象阵陆陆续续被侵入者打破,伤害立刻就反馈到了李予身上。无论他是否进入这里受伤都不可避免,因为王唤要破阵。
白团子将王唤引入长生源之初便是想借李予之手除去王唤,可他们二人不肯相争,白团子便设法让他们不争也得争。
李予的记忆与传承都不完整,早在二百多年之前他的灵神本源就被打碎,其中绝大部分被幕后之人剥夺用以修建世界壁垒、铸造浮生梦,而另外极少的一部分还勉强留在躯壳里维持着李予的清醒。
只有把身体中剩下的灵神本源全部驱逐,这具身体才能正式接纳青廖的到来,否则即便完成鬼化也无济于事。但这一小部分的存在极其顽固,幕后主使等了很多年也没能将其铲除。
许久之前他们就知道整体灵神本源的缺损也能消减体内剩余那部分的力量,然而他们不敢这样做。
彼时,长生源上空的世界壁垒尚且不够坚固,仍旧需要李予的灵神本源来支撑,加之他们计划实行之初,仙门的矛盾也不及如今激烈,摧毁灵神本源固然能够重创李予。
但在他完全崩溃之前更有可能将整个计划暴露人前,届时仙门倾巢而出,对幕后之人来说反而得不偿失。
所以他们才用浮生梦消磨李予,从内心瓦解的他精神,用邪气熬炼他的身体。熬到现在仙门内争激化,只差一个导火索便能打起来,同时李予精神极度虚弱,即使稍微削弱世界壁垒也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
这个恐怖的计划被隐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许久,如同山顶滚落的雪球已然庞大到无法停止。
眼前的世界逐渐斑驳,意识朦胧间李予好似听见了王唤的声音。
“见安!”
李予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远方,可是就这么一个动作也无法完成,他踉跄两步,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即将摔倒之际,王唤扑到身旁扶住了他,他颤抖着手掌擦拭满脸黑血仍然擦不干净。
胸腔里心脏超负荷跳动,血液与灵气一同混乱,王唤忽然脚下一软带着李予跪倒。
“见安,醒醒,别睡在这里。”
无论王唤如何呼唤,李予也没有半点儿反应,他身上的鬼纹如同岩浆一般滚烫,身体又似冰川寒冷,冰火双重天来回交叠,王唤抱着他的手臂都已麻木。
他必须要做点儿什么。
可是他能做什么?
王唤好似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慌乱地思考着能够驱魔的办法,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以血驱魔这么个笨主意。
童子血克制邪魔,心头血效果更佳,王唤考虑不了更多,猛地逼出心头血渡给李予。
鬼纹边界冒出缕缕白烟,很是不甘地往下消退些许。尽管鬼纹只退了几厘,对李予而言也如及时雨,这一场甘霖落下来效果立现,他迷迷糊糊地清醒,头一眼便瞧见王唤鬓边生出的几缕白发。
“你的……”李予瞳孔一缩,要说些什么,话语滚到喉咙里全被血沫子压下去,只溢出几声咳嗽声。
李予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战栗,总算摸到他的发鬓,奈何手臂实在疲软,无力地往下垂落,落到一半被王唤接住贴在脸颊上。
他把李予抱得更紧,仔细地嗅着他手腕上的气息,一遍遍确定他存在的痕迹。
李予枕在他肩头,轻声说:“我醒了,别怕。”
王唤的恐惧一直在这里,他怕李予睡在长生源,也怕他自身渺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没想到白团子竟然以此为引线将他困在这里。
安抚的话语让错乱的心跳重新找回规律,奈何此刻绝不是松懈或温存的时候,王唤回头望了一眼:“你没事就好,我带你走。”
他总算恢复些气力,连忙把人抱起来,掏走李重光心口的岩石带着他仓惶逃向远处的山林。
阴灰的天空之上,白鸦振翅御风,黝黑瞳孔灵巧转动,将原野上的一切尽数收于眼底,随即盘旋着飞回长生源。
“李清长老,这就是你说的势同水火?”
昏暗的房间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微弱光芒仅照亮方寸之地,貌美女子与无面男人半身笼着黑暗,半身融在火光里,各执一方棋子对弈。
男人手起子落,带起棋盘上一阵腥风血雨,眨眼间便吞了几枚棋。
久久过去,耳畔仍旧仅有李金闲敲棋子的声响,他不由抬头望,对方从容不迫似乎是沉浸如何破局才没有及时回应。
但这一局她输了。
输得彻底。
“嗡——”
指尖棋子脱手,在沉檀旧案上旋转,吵闹杂声里,李金抻长手臂从对方的棋盒里捻走一枚棋,旋即点在棋盘上,暗室内响声清脆。
“你若如此落子我便再无契机翻盘,李清啊李清,你也有走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