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尽头的祭坛上,几颗冒着绿光的人头灯围绕着破碎的白玉棺静谧燃烧,这下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不时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桥上尸膏铺得很厚,尽管王唤已经很小心了,仍感觉每一步都在打滑。
倏尔,血浪冲上石桥,溅起的血花落在王唤衣角,竟然将法衣都烫出几个大洞,倘若他掉进去恐怕不死也得褪层皮。
忽然间,脚下一块石板坍塌,血水溅起三丈高,王唤连忙调转脚步跳过去。然而桥上的每一块石板都很松,轻轻一碰就会碎,根本无法立足,王唤被它们逼着落到祭坛上,方才得到片刻时间修整。
桥梁全部断裂,没有它上面的禁制,火苗铺满整个血池,若是御刀飞起得和那群尸体脸贴着脸才能出去。
王唤没想往回走,他上前踢开白玉棺的碎片,底下藏着的东西露出了一角,明晃晃的,还映着碎棺倒影,看起来是一面镜子。
不等王唤看清楚,镜面骤然反射出强烈的光线,把盖在上面的碎片一同震掉。强烈的光线将整个山洞都照亮,刺得眼睛生疼,王唤连忙遮住眼退开两步。
瞬息过后,光线逐渐收敛,镜子竖起来,浮在半空中,露出完整的模样。整个镜框呈长条状,花纹繁复,大约有一人高,镜面没有任何画面是一片浑黑的虚无。
而消失已久的白团子在此时从镜子背后探出脑袋,它气焰嚣张地说:“等你好久了,主人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可得好好收下哈哈哈……”
“嗖。”
刀锋横切在镜面上,打断白团子的笑声,它惊叫一声迅速收回脑袋,两瓣漏风的屁股相撞“啵啵”响。
镜子遭受攻击却纹丝不动,只中心处荡开一层波澜。
这一刀用了王唤近七成的功力,可劈山造海,反观镜子上连道划痕都没有。王唤眼神闪烁,冷漠地说:“心意收下了,礼物就不必,改日我亲自去谢谢他。”
白团子平复心情,笑着说:“那就不用了,我会将你的脑袋献给主人。”
“大言不惭。”王唤执刀迎上,瞬身来到白团子身后。
那白团子别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手段一绝,它几百年只修了一门神功,那就是遁地大法!
王唤追得上它吗?王唤追不上!
眼见刀锋即将切到背后,这紧张的时刻,白团子抱着镜子回身一挡,千钧之力再次被吞噬,同时镜面波纹回荡将方才的攻击全部反还,王唤反而被自身的力量震开。
“嘁。”白团子不屑一顾,挑衅道,“你也不过如此。”
“重虚镜,转!”
镜面变幻照出王唤身后的炼狱,无数张满含冤恨的面孔透过镜子望向他,垂下的手随风摇摆。下一刻,镜中无数双手猛地一收,齐齐抓向镜子里的王唤,锁住他的喉咙。
王唤顿时感觉到一阵窒息,他伸手摸向脖子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将满天尸体震下来,镜面疯狂翻涌,窒息的感觉却还没有消失,扣在脖颈的那些看不见的手,随着镜子疯狂晃动,晃得王唤都快站不稳了。直到尸体完全掉落,镜子里的尸体也消失不见,那些手才松动,王唤捂着脖子转了转脑袋。
“仅凭这样就想杀我?”王唤眯着眼睛,已然燃起战意。
“急什么,这才是给你准备的。”白团子抱镜大喝,“六重界·对影!”
王唤定睛一看,镜子下端平静处照着祭坛,那里矗立着一只完整的白玉棺,恐怖的压迫感正透过镜子压向他。
玉棺蓦然变大,铺满整个镜面,棺盖松动了,不知何处而来的锁链声叮咣作响。
不能让这东西出来!
刹那间,惊天地周身灵光盛开,长刀携开山之力直冲镜子飞去,它穿过镜面钉在棺盖上,“铮”刀身震颤的声响震耳欲聋。
棺盖短暂停住,随后更强悍的力量冲出镜子,风暴以之为中心席卷。火焰如浪涌动,晃动的影子好似无数魂魄挣扎逃离。
翁鸣声尖锐刺耳,惊天地竟然经受不住倒飞出去,王唤上步接刀,被惊人的力道带着连退数步,虎口处被圆润的刀柄割开,血流如注。
“咚。”
镜子落地,发出一声轻响,棺盖穿出镜面“咣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飞尘,极为熟悉的眉眼出现在王唤眼前。
他被手腕粗的锁链捆住手脚,浑身上下贴满镇压的符咒,脸上也贴着两道封条,一道贴在嘴上,一道贴在眼睛上。
是他的仙夫。
“怎么样?喜欢吗?”白团子惊喜道。
“我可不喜欢赝品。”王唤恨得咬牙切齿。
“你会喜欢,你一定会喜欢。”白团子笃定道。
“哗啦啦啦——”
锁链迅速解开,穿透镜子射向四周,刺裂石壁。宽松的链条骤然绷紧,伴随一声脆响,扣在身上的锁链整齐崩断。
解封的李予弯下腰,扶着棺材木讷地走出镜子,白团子飘到他身后,撕开眼上那道封条,一双陌生的灿金色眼眸睁开,冷如寒霜。
在他睁开双眼的瞬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达到巅峰。
洞中不灭的火焰瞬间熄灭,四下漆黑不透光,风也停滞,浪也停滞,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时光仿佛被暂停,唯有白金的战袍无风自动,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王唤的瞳孔不知不觉间拉长,浑身上下汗毛倒竖紧张戒备,好一会儿心脏才重新恢复跳动。
看着他的反应,白团子更加嚣张,兴奋地大声叫道:“杀了他!”
在白团子的控制之下,李予掌心相对,手腕转动,手掌交错横在胸前,而后缓慢拉开,一杆长枪于微光中凝实,其上以金文撰写“无懈”。
这是——
“始君!”王唤哑然失声。
白团子面容狰狞,笑得猖狂急声吼道:“惟和!杀了他!”